第499章 舞会的请帖
第499章 舞会的请帖舞会的请帖是第四天下午送到的。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敲了出租屋的门。
他把一封烫金边的信封递过来。
“特高课佐藤课长诚邀各界名媛出席。”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沈清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印着法文和日文的硬纸卡片。
时间是后天晚上七点,地点在法租界的和平饭店三楼宴会厅。
卡片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凭帖入场,每位女宾限一名男性随从,随从止步于一楼休息区。
沈清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一片空白。
陆锋凑过来扫了一眼那行小字,脸色变了。
“随从止步一楼。”
“嗯。”
“你一个人上三楼。”
“嗯。”
“满屋子日本人。”
“嗯。”
陆锋把卡片从她手里抽走,又看了一遍,好像多看一遍那行字就能让它自己消失一样。
“他请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会少。”
沈清把卡片拿回来,放到桌上。
“佐藤要排查当天料理店出现过的所有女性。”
“光靠查户口太慢,不如把人攒到一块儿,一锅端。”
“那你还去?”
“不去更可疑。”
沈清坐下来,把手摊开放在桌面上。
“陈清月是南洋来的药材商,收到特高课的请帖不去赴约,等于告诉佐藤这个人心里有鬼。”
陆锋没接话。
他站在那儿,盯着沈清摊开的那双手看了好一会儿。
“你手上有茧。”
沈清没动。
“虎口,食指第二关节,右手比左手厚。”
陆锋蹲下来,把她的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长年握枪磨出来的,藏不住。”
沈清把手收回来。
“我知道。”
“佐藤要是挨个查手,你怎么过?”
“我已经想好了。”
陆锋等了三秒,她没往下说。
“你又不打算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也帮不上忙,你在一楼。”
陆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他没说话,但肩膀收得很紧。
沈清也没劝他。
她从桌上拿起那支口红,拧开,看了看里面的存量。
粉末用完了,口红还剩小半截。
她把口红拧回去,放进绸布包里。
然后她走到里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解开。
里面是一副高尔夫手套。
陆锋听见动静,转过来看了一眼。
“哪来的?”
“上次百乐门那个法国女人落在衣帽间的,我顺走了。”
“你偷人家手套?”
“借。”
沈清把手套放到桌上,从绸布包里掏出一把小刀。
她把刀刃在桌沿上蹭了两下,开始往自己右手虎口的茧上动刀。
陆锋看着她用刀尖一点一点削自己手上的硬茧,眉头拧成一团,但没拦。
“你这是干什么?”
“改茧型。”
沈清手很稳,刀尖贴着皮肤走,把虎口那块厚茧的边缘修薄了一圈。
“握枪的茧和握球杆的茧,长的位置差半寸。”
她把右手翻过来。
虎口的茧被修过之后,形状变了。
从原来贴合枪柄弧度的窄条,变成了一片偏圆的硬皮。
“南洋千金,打高尔夫,骑马,弹钢琴。”
沈清把刀收起来。
“这三样都会在手上留茧,位置跟握枪的重合度不到三成。”
“佐藤要是懂枪?”
“他懂枪,但他不懂高尔夫。”
沈清把那副手套戴上,握了握拳。
“今天和明天我戴着这个睡觉,让虎口上的新茧沿着手套的缝线长。”
“后天晚上他摸到的就不是枪茧,是球茧。”
陆锋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你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我进上海之前就算进去了。”
沈清把手套的扣子扣好。
“口红管里藏东西,手上的茧要改型,旗袍底下绑刀的位置要换。”
“这些都是第一天就做好的准备。”
陆锋坐到椅子上,把那张请帖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三楼宴会厅,我上不去。”
“你在一楼等着。”
“等多久?”
“舞会一般两到三个小时,加上佐藤的排查环节,最多四个小时。”
沈清把手套摘下来一只,拿起桌上的包子纸擦了擦手。
“四个小时之内我没下来,你就走。”
“走?”
陆锋的声音拔高了。
“你让我走!”
“对,走。去找猴子,把我的情况报上去。”
“你一个人——”
“陆锋。”
沈清打断他。
“你冲上三楼能做什么?赤手空拳打二十个日本兵?”
陆锋没说话。
“你在一楼,手里没枪,身上没刀。”
“三楼有佐藤,有武装卫兵,有至少两道铁门。”
“你冲上去只有一个结果,我们两个一块儿交代。”
陆锋把请帖放回桌上,手掌压在上面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第四个小时零一分钟,我就上去。”
沈清看了他一眼。
“行。那你这两天抓紧练练怎么在一楼坐四个小时不动。”
陆锋没接她这句话。
……
接下来两天,沈清白天戴着那副高尔夫手套,晚上也戴着睡。
手套缝线的压痕慢慢印进皮肤里,和改过形的茧叠在一起。
看上去就是常年握球杆留下的印子。
她还让陆锋去周掌柜那边借了一套打高尔夫的行头。
一件浅色开衫,一顶遮阳帽,一双平底皮鞋。
南洋千金的衣柜里该有的东西,她一样一样补齐。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把所有东西铺在床上,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旗袍选了一件墨绿色的,领口不高不低,袖子到手腕。
匕首从大腿换到了小腿内侧,用绷带缠了三圈固定住。
坐下来时,裙摆完全遮住。
口红换了一支新的,干干净净,里面什么都没藏。
“这回不带东西了?”
陆锋靠在门框上问。
“舞会门口会搜包。”
沈清把口红放进手包里。
“佐藤不是大佐,他是特高课的人,搜查比宪兵专业。”
“那你带那把刀有什么用?”
“刀是最后的保险。”
沈清把手包的链子挂到椅背上。
“用不上最好,用上了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陆锋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圈。
他没问什么是“最坏的地步”,他大概猜得出来。
……
后天晚上,六点四十分。
和平饭店门口停了一排黑色轿车。
有穿晚礼服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门口站着四个日本宪兵,挨个检查请帖。
沈清从街角走过来。
墨绿旗袍外面披了一件米色披肩,手包挂在腕上。
陆锋走在她身后,穿着深灰西装,头发用发蜡往后抿了。
看上去像个体面的私人司机。
到了门口,宪兵接过请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锋。
“随从止步一楼。”
陆锋把脚步收住。
沈清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
陆锋点了一下头,转身往一楼休息区走。
他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来,面朝楼梯口,两手放在膝盖上。
沈清跟着引导的服务生上了三楼。
宴会厅的门开着,里面灯光通明,留声机放着一首华尔兹。
大约有三十多个女人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手里端着香槟杯。
沈清在门口站了两秒,把整个厅扫了一遍。
左侧角落里,佐藤健次穿着一身黑色军礼服。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酒,正在跟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扫过门口,在沈清脸上停了一下。
沈清冲他微微欠身,走进了宴会厅。
佐藤放下酒杯,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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