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佐藤吃了一巴掌
第500章 佐藤吃了一巴掌佐藤走过来的时候，沈清正从服务生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
“陈小姐，没想到你也收到了请帖。”
“佐藤课长的面子，谁敢不给。”
沈清用日语回了一句。
她抿了一口香槟。
佐藤站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
他刚好能闻到她披肩上的香水味。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视线从上往下落。
“听说陈小姐是从南洋回来的？”
“槟城长大的，十六岁去了吉隆坡读书。”
“南洋那边的华人生活很好吧。”
“还行，至少不用天天跑防空洞。”
佐藤笑了一下。
那种笑法很克制，嘴角动了，眼睛没跟着动。
“陈小姐来上海，是做药材生意？”
“家父的老本行，我替他跑跑腿。”
沈清转过身，面朝宴会厅中央。
她把香槟杯换到左手。
她右手自然垂下，手心朝内。
佐藤的目光在她手上掠过，停了不到一秒。
“上海最近不太平，陈小姐一个人出来做生意，不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签字盖章的事。”
“我是说——”
佐藤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
“前几天虹桥路出了一件事，陈小姐应该听说了。”
“听说了，大佐先生突发急病，很可惜。”
“可惜。”
佐藤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陈小姐当天也在那家料理店？”
“在，下午两点的约。”
沈清把香槟杯放回托盘上。
“大佐先生约我谈药品采购的事，我三点不到就走了。”
“走得很早。”
“谈完就走了，我不爱在外头耗时间。”
佐藤没接话。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换了个角度看她。
大厅里的留声机换了一首曲子，从华尔兹变成了探戈。
“陈小姐跳舞吗？”
“看心情。”
“今天心情怎么样？”
“一般。”
佐藤又笑了一下。
这回笑法跟刚才不一样，嘴角没动，眼睛动了。
“那我换个方式。”
他伸出右手。
“可以握一下手吗？”
沈清看着他那只手，没动。
“日本人见面不是鞠躬的吗，什么时候改握手了？”
“入乡随俗。”
佐藤的手没收回去。
“上海是国际都会，握手是基本礼节。”
大厅里有几个女人朝这边看过来。
沈清把那几道视线收进眼底，把右手伸了过去。
佐藤接住她的手，没有握，而是翻了过来。
他的拇指按在沈清的虎口上，慢慢摸了一遍。
然后是食指关节，中指关节，一根一根地滑过去。
沈清没抽手，也没变脸色。
她就站在那儿，让他摸。
佐藤的拇指在虎口那块茧上停了两秒。
那是一片偏圆的硬皮，边缘均匀，中间最厚的位置偏外侧。
和球杆握柄的接触面完全吻合。
他又按了按食指第二关节。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沿着手套缝线的走向，横着长。
佐藤松开了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松手的那一刻，沈清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陈小姐的手保养得不错。”
“南洋那边日头大，打球都要戴手套，不然晒黑了不好看。”
“打什么球？”
“高尔夫。”
沈清把手收回来，用左手理了一下披肩。
“家父在槟城有个私人球场，九洞的，不大。”
“我弟弟也打高尔夫。”
佐藤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了一些。
“他在东京读大学，打了三年，手上的茧跟陈小姐差不多。”
“那回头介绍认识，可以一块儿打。”
佐藤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开，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膝盖，最后落在脚踝上。
沈清穿了一双带扣的浅口皮鞋。
裙摆盖住小腿，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小姐除了打球还有什么爱好？”
“骑马。家里养了两匹，一匹阿拉伯马，一匹蒙古马。”
“难怪。”
佐藤点了点头。
“骑马的人腿上力气好。”
“腿上有没有力气我不知道，但大腿内侧的皮都磨粗了，穿旗袍很吃亏。”
这句话说得坦荡。
旁边几个女人听见了，捂着嘴笑。
佐藤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笑意，但那不是被逗笑的。
他盯着沈清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一个穿便装的日本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在上面划了一笔。
沈清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她在心里把那个本子的厚度估了一下。
翻两页，说明她前面至少有两个人已经被查过了。
佐藤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最开始那种克制的笑。
“陈小姐，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认识一个叫林锦堂的人吗？”
沈清的表情没变。
林锦堂是猴子帮她造的那条虚假身份链上的关键人物。
设定是槟城的侨领，陈清月的父亲。
名字、籍贯、在当地商会的登记信息，全是猴子花了半个月编造出来的。
“那是家父。”
“令尊在南洋华侨圈里很有声望？”
“还行吧，槟城那一片做橡胶和药材的，多少给给几分面子。”
佐藤点了点头。
“我之前查过这个人。”
沈清端起一杯新的香槟，没接话。
“槟城商会的记录里确实有这个名字。”
佐藤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但有意思的是，商会的人说林先生已经三年没露面了。”
“家父身体不好，前年中了一次风，左半边不太灵便。”
沈清喝了一口香槟。
“所以才让我出来跑。”
“是吗。”
佐藤把双手背到身后。
“那令尊知不知道，他的名字在上海最近被人提起的频率很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佐藤歪了一下头。
“一个三年没露面的南洋侨领，他的女儿突然出现在上海，出入法租界，跟日军军官谈生意。”
他顿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像是编出来的吗？”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放，但沈清周围那几个女人已经不笑了。
她们听出了佐藤话里的意思，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沈清把香槟杯放下。
“佐藤课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你说我父亲的名字是编出来的？”
佐藤没来得及接话。
沈清的右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
声音很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留声机还在转，但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
三十多个女人，加上墙边站着的几个日本军官和服务生，全部看过来。
佐藤的头被打偏了半寸。
他左脸上一片发红，下颌的肌肉绷紧了。
沈清站在他面前，手还没放下来。
“我父亲替贵国商社做了十五年橡胶代理。”
“他中风之前，每年往大阪发三千吨橡胶原料。”
“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的名字是编出来的。”
她把手放下来。
“你佐藤健次可以怀疑我，但你没有资格侮辱我父亲！”
佐藤站在原地，左脸上的红印子很清楚。
他旁边那个拿本子的人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了上衣内侧。
佐藤抬手拦住了他。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佐藤把头转回来，正对着沈清。
他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弯腰，鞠了一躬。
“是我失言，向陈小姐道歉。”
沈清把披肩拢了拢。
她没说“没关系”，也没说“接受”。
她拿起手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佐藤一眼。
“佐藤课长，下次再查我的底细，请先把功课做全。”
她走出宴会厅。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一下一下。
楼梯口拐弯处，她碰到了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往上走。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那女人低声说了一句。
“陈小姐，好手段。”
沈清没理她，继续下楼。
……
一楼休息区里，陆锋还坐在那张沙发上。
他看见沈清从楼梯上下来，立刻站起来。
“走。”
两人出了和平饭店的大门，拐进街边的梧桐树影子里。
走了半条街，陆锋才开口。
“怎么这么快？”
“提前收场了。”
“出什么事了？”
“我打了佐藤一巴掌。”
陆锋的脚步停了一瞬。
“……你打了他？”
“对。”
陆锋把嘴闭上了。
他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决定回去再问。
两人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猴子派来的人正等在烟纸店门口。
那人迎上来，脸色很难看。
“沈姐，出事了。”
“二嘎子今天下午在城外被特高课的人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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