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请君入瓮喝下午茶
第496章 请君入瓮喝下午茶陆锋站在馄饨摊旁边，看着沈清丢下铜板站起来，愣了足足三秒。
“你说你要去找谁喝下午茶？”
“负责封锁线的日军后勤大佐。”
“姓什么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住哪儿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身边跟几个人不知道！”
陆锋压低声音。
“你管这叫计划？”
沈清往前走，没回头。
“你刚才忘了一个不知道。”
“什么？”
“他今天下午在哪儿。”
沈清拐进旁边一条窄弄堂，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我知道。”
……
她知道，是因为上午在粪场蹲着等老刘的时候，猴子顺嘴说了一句废话。
他说，封锁线上那帮伪军今天格外老实，听说是来了个大佐亲自坐镇，下午要去霞飞路的天祥咖啡馆跟法租界的洋行老板谈采购的事。
猴子说这话的意思是感叹，那帮伪军换了主子就换了脾气，真是墙头草。
沈清当时没接话，但这句话她记住了。
霞飞路，天祥咖啡馆，下午。
这三个词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机会！
……
回到出租屋，沈清先翻出旗袍换上。
大腿上的枪照常绑着，只是换了位置，往里挪了两寸，坐下来裙摆不会显形。
口红拿了一支深红色的，对着小镜子描了两遍。
陆锋站在门边，看她收拾，一言不发。
等她起身，他才开口。
“你一个人去？”
“你跟着，换身衣服，别穿那件账房先生的长袍了。”
沈清把口红揣进绸布包里，顺手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
“你今天是陈太太的表弟，从南洋来的，做橡胶生意。”
“我哪来的南洋口音？”
“你不用说话。”
陆锋沉默了两秒。
“我当哑巴？”
“你当摆设。”
沈清走出门。
“摆设不需要口音。”
陆锋在他身后把门带上，没再说话。
但他把长袍换成了一件洋式西装，是上次百乐门留下来的，深蓝色，勉强能撑起场面。
……
霞飞路在下午三点左右最热闹。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几个洋行伙计端着公文包走过去。
路边花铺的老板娘把一桶白菊摆到门口，旁边面包房飘着黄油的气味。
天祥咖啡馆的招牌挂在一扇玻璃门上头，里面隐约看得到皮质座椅和台灯的光。
沈清在对面的书报摊前停了一下，拿起一份报纸扫了两眼，把大佐的位置确认了。
靠窗的那张桌子坐了四个人。
居中那个五十来岁，头发往后梳得发亮，军装上别着两排勋章，正跟对面的洋人侃侃而谈。
旁边站着两个随行的，手放在腰带上，标准的护卫姿势。
沈清把报纸放回去，付了两枚铜板，转身往咖啡馆走。
陆锋跟在她半步后面。
进门之前，他凑近说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搭话？”
“他在谈采购。”
“嗯。”
“我也在采购。”
沈清推开玻璃门。
“南洋来的千金，刚好也需要找人谈医药品的进口渠道。”
陆锋明白了。
药品，这是沈清选这个切入点的原因。
大佐负责后勤采购，对这个话题有天然的兴趣，不会直接撵人。
……
咖啡馆里光线柔和，角落里有人在用留声机放唱片。
声音不大，正好盖住说话声。
沈清在吧台要了两杯咖啡，找了张靠近大佐那桌但不直接挨着的位子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先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翻开带来的一个小账本，装模作样地看了几行数字。
陆锋坐在她对面，手放在桌上，两眼平视前方，忠实地执行着摆设的职责。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边的洋人站起来，跟大佐握了手，收拾公文包走了。
大佐端着咖啡杯，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
就在这时，沈清合上账本，用日语开口了。
她的声调不高，字正腔圆。
“大佐先生，打扰一下。”
“我听到您刚才提到医疗物资的采购，我们家在南洋也做这一块的生意，不知道是否有机会交流一二？”
大佐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两个随行的随即把手往腰带上送了送。
大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你会日语？”
他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于是干脆换回了日语。
“在南洋读过两年书。”
沈清把账本往前推了一点。
“家父在槟城做药材出口，最近想打通跟上海这边的货路，托我来谈谈。”
大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不吭声的陆锋。
“这位是？”
“我表弟，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
沈清客客气气地解释。
“他主要负责记账。”
陆锋坐得笔直，朝大佐点了一下头。
他脸上挂着一个礼貌又空洞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摆设”。
大佐显然觉得这个场面挺有意思，原本端着的架子松动了一点，往前欠了欠身。
“槟城的药材？都有什么品类？”
沈清把账本翻到一页，推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排药材名和数字，全是她今天上午临时编的，但格式像模像样，列得头头是道。
大佐接过去，低头看。
沈清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沿着桌沿扫了一圈。
随行的两个站在大佐身后两步，一左一右。
咖啡馆的后门在厨房方向，前门是来的那扇玻璃门，出去是霞飞路。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空间过了一遍，把每个人的位置标好，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大佐翻账本。
账本翻到第三页，大佐抬头。
“磺胺类的药你们能拿到货？”
“能。”
沈清把这个字说得很平。
“不过最近上海出城检查严，运进来的损耗比较大，成本高了不少。”
她顿了顿。
“听说是新来的特高课长官的安排？”
大佐的表情动了一下。
沈清没继续往下说，把话截在这里，端起咖啡杯，等他接。
大佐放下账本，把两个随行的扫了一眼。
两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你消息挺灵通。”
“做生意嘛。”
沈清把账本收回来。
“风往哪边吹，帆就往哪边转，这是在南洋学的第一件事。”
大佐笑了一声，那是上位者看见聪明人时特有的轻松。
他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示意服务员再来一杯。
“陈小姐，你们家的货，我可以帮你引一条路。”
他压低了声音。
“但这件事要私下谈，不方便在这儿说太细。”
“当然。”
沈清把名片夹从绸布包里取出来，拿出一张递过去。
“大佐先生随时方便，我在法租界这边常驻，约个时间，我来拜访。”
大佐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明天下午，我在虹桥路的料理店，你来。”
沈清点了一下头，把绸布包合上，站起来，冲他欠了欠身。
陆锋也站起来，依然一言不发，规规矩矩地跟上。
……
两个人出了咖啡馆，沿着霞飞路往西走，梧桐树叶子在头顶上晃。
走出去两个路口，陆锋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约你去虹桥路的料理店。”
“嗯。”
“就你一个人去？”
“你继续当摆设。”
陆锋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这叫什么计划？”
“叫送上门。”
沈清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以为我在跑路子找靠山，佐藤以为封路封得滴水不漏。”
“但他们都没想到，明天虹桥路那顿饭，我不是去谈生意的。”
陆锋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几步。
“那你是去干什么的？”
沈清从绸布包里取出那支深红色的口红，掂了掂，重新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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