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封锁黄浦江
第495章 封锁黄浦江周掌柜带回佐藤住处的消息还没来，坏消息先到了。
猴子又托人捎了口信进来。
这回不是七个字，是三个字。
路断了。
沈清把口信念给陆锋听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吃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就是两块硬饼子泡在热水里，算是有点温度。
陆锋的饼子泡了一半，停下来了。
“哪条路？”
沈清把饼子嚼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龙华那条。”
“猴子没细说，让我们去粪场碰头。”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
陆锋穿了件灰色长袍，戴了顶礼帽，走在法租界的街上跟个账房先生差不多。
沈清还是那身旗袍，外头套了件短大衣，手提一个绸布包，看上去像是出门买菜的太太。
……
到粪场的时候，猴子蹲在墙角啃红薯，脸上的灰比上回还多。
“嫂子，出大事了。”
“说。”
“昨天半夜，日本人在黄浦江沿线加了六个检查站。”
“从吴淞口一直到龙华渡口，每个站驻了一个小队，三十多人，配两挺机枪。”
猴子把红薯皮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不光查人，所有出城的车，不管拉什么货，全部卸车检查。”
“木箱要开盖，布袋要戳洞，连粪桶都要翻！”
陆锋接了一句。
“粪桶也翻？”
“翻。”
猴子的脸拧成一团。
“我亲眼看到的，龙华那个卡子上，两个伪军戴着口罩，拿棍子在粪桶里搅了半天，差点把那车把式的隔夜饭搅出来。”
沈清没说话，蹲下来想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夜里，突然就部署了。”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连法租界的巡捕都没提前知道。”
“谁下的令？”
“听说是特高课那个新来的，叫什么佐藤的。”
沈清点了一下头。
她预料到佐藤会动，但没想到这么快。
百乐门的事还没查出来，他就先把出城通道封死了。
“还有一个事。”
猴子压低了声音。
“龙华镇上的保长被抓了。”
陆锋接话。
“给我们办通行证那个？”
“就是他。”
“今天一早被两个宪兵带走的，说是配合调查伪造通行证的事。”
这个消息比封锁线本身更让人不舒服。
保长被抓，意味着上一批药品的运输路线可能已经暴露了。
虽然保长不知道药品的事，他办的通行证写的是运肥料，但佐藤要是从他嘴里撬出周掌柜的名字，就能顺藤摸到法租界这边来。
“周掌柜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先来找您了。”
“陆锋，你现在去找周掌柜，让他今天别开店，找个地方躲两天。”
“别去亲戚家，找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陆锋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一下。”
沈清转头看猴子。
“你那个老刘还能联系上吗？”
“能，他今天没出车，在家歇着。”
“让他出来，我要问他几个问题。”
猴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了。
陆锋没走，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佐藤封路不是为了查货，他是在下饵。”
“什么饵？”
“六个检查站，三十多人一个站，两挺机枪，这个配置不是查走私的规格，是打伏击的规格！”
沈清站起来，在粪场里踱了几步。
“他赌的是我们知道路断了之后会想别的办法出城，他在等着看哪条路上会冒出新的动静。”
“他不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但他知道有人在往外运东西。”
“他把口袋扎紧了，就等着看谁着急。”
陆锋把这话消化了几秒。
“那我们就不动。”
“暂时不动。但三营那边等不了。”
沈清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把消音手枪的枪柄。
三百支盘尼西林按她的估算能撑两个月，但实际情况可能更紧张。
前线的伤员不会停止增加。
弹药打完了可以近战，药断了就只能等死。
猴子回来得快，老刘跟在后头。
老刘五十来岁，脸上全是皱纹，一双手粗糙得跟树皮差不多，但眼睛很亮。
他在上海拉粪车拉了十几年，哪条路通哪条路堵，比巡捕还清楚。
“老刘，除了龙华那条路，还有没有别的出城路线？”
老刘想了想。
“北边虹口堵死了，东边码头也不行，南边龙华现在也废了。”
“西边倒是有一条，从徐家汇往西，过漕河泾，接上沪杭线。”
“但那条路上有个日军的弹药库，附近巡逻很密。”
“白天走还是夜里走？”
“白天走都没人走那条路，太扎眼。”
“夜里走，巡逻队半个小时过一趟，间隔不到十分钟。”
沈清在地上画了一下路线。
“弹药库离公路多远？”
“百来米。”
“守卫呢？”
“一个班，十来个人，带一挺歪把子。”
沈清把地上的线擦掉。
“这条路也不能走。”
老刘搓了叔手。
“那就只剩水路了。”
“水路？”
“黄浦江上查得紧，但苏州河上游没人管。”
“从苏州河往西划船，出了市区之后上岸，翻过去就是沪宁铁路，沿着铁路走十几里地，能接上去松江的土路。”
沈清看了他一眼。
“这条路你走过？”
“走过。”
老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三年前给新四军送过一批药品，就是走的这条路。”
“但是麻烦，苏州河上游有几段水浅，大船过不去，只能用小划子。”
“能装多少货？”
“小划子一次最多装两个箱子。”
“要运四个箱子的话，得跑两趟。”
“两趟多长时间？”
“一个来回大半夜。”
“两趟的话，一夜干不完，得分两天。”
沈清把这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分两天运意味着风险加倍，而且苏州河上虽然没有检查站，但沿岸不是没有日军的哨位。
“这条路暂时记着，先不用。”
老刘嗯了一声，没多问。
猴子凑过来。
“嫂子，那第二批药怎么办？”
“乔四爷那边的改枪教程还有三份没给，他要是等急了——”
“乔四爷不会急。”
沈清把大衣领子翻起来。
“他比我们更清楚上海滩的行情。”
“佐藤封路这个事，他肯定也知道了。”
“他知道了会怎样？”
“他会等。”
“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缩头。”
……
沈清从粪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没回出租屋，拐到一家小馄饨摊坐下来，叫了一碗馄饨。
吃到一半，陆锋来了，坐到她对面。
“周掌柜安排了，他去他以前一个老朋友的空房子里待着，在曹家渡那边。”
沈清嗯了一声。
“保长那边有新消息吗？”
“打听了，保长被带到虹口宪兵队了，还没出来。”
这个消息意味着佐藤在亲自审。
虹口宪兵队是特高课的地盘，保长进了那个门，能扛多久全看他的骨头硬不硬。
“周掌柜用的是化名？”
“化名。但保长见过他的脸。”
沈清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掉，放下筷子。
“那就得换路了。”
“不光换运货的路，连接头的路都得换。”
她从绸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一下，不是照自己的脸，是照身后街面上的情况。
街上没什么异常，几个路人走过去走过来。
她把镜子收好。
“陆锋，佐藤封路封的是出城方向。”
“嗯。”
“那进城呢？”
陆锋愣了一下。
沈清站起来，丢了两枚铜板在桌上。
“他把所有力气都花在堵出口上，进来的方向他没加人。”
“他觉得敌人要往外跑，没想过敌人会往里钻。”
“你什么意思？”
“我不出城了。”
沈清迈开步子往街上走。
“我去找那个负责封锁线的日军后勤大佐，请他喝杯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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