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用狼去咬狼
他在院子里扶着腰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筋骨，深吸了几口早晨清凉的空气。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正欢。
晨光从东边墙头洒下来，把青砖地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勤务兵端了早饭进来，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疙瘩。
王九金呼噜呼噜喝完粥，拿馒头掰开夹了块咸菜，三两口吃完，灌了半杯热茶，精神头才回了上来。
吃过早饭，他让勤务兵去请人。
“去把张师长、赵师长、周师长请来，就三个人，多一个不用，从后门进来，别让人看见。”
勤务兵领命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三人前后脚到了。
张有武来得最早，还是那副虎虎生风的模样，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咚咚响，进门就喊大帅，嗓门大得震得枣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赵刚和周杰是一起来的，两人进门的时候还在嘀咕，不知道大帅这么早单独叫他们来干什么。
王九金让三人坐下，勤务兵上了茶。
他走到门口，亲自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干净净。
张有武看出不对了：“大帅，出什么事了？”
王九金在三人对面坐下，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屋里四人能听见。
“三位，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要紧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我刚查到，前几天我在城外小树林遇到的埋伏，幕后主使就在这督军府里。”
张有武的铜铃大眼瞪圆了，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
赵刚和周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说吃惊吧，又不太像；说早就知道吧，又不敢表现出来。
王九金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答案。
“是吴海林。”
“啪！”
张有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蹦起来半寸高，茶水溅了一桌面。
他噌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姓吴的！他敢行刺大帅？！我操他姥姥！”
赵刚只愣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眼皮跳了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杰的嘴角抽了抽，喉结滚了一下，两人都没有像张有武那样暴跳如雷。
王九金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这两人，显然知道点什么。
但他没有点破。
他摆了摆手让张有武坐下，继续用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吴海林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不动他，他早晚要动我。”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三位，我请你们来，是给你们一个发财的机会。”
赵刚的眼皮又跳了一下。这话里有话——“发财机会”，发什么财？
王九金没给他细想的时间，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派你们三人去灭了吴海林。”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他的兵力，他的地盘，他的财物，你们三个人，平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变了。
张有武当然是第一个跳起来的。
这回他激动得差点把椅子带翻，一双铜铃大眼瞪得像两个灯笼，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大帅！您这话算数？！”
赵刚的反应比上次强烈多了。
上次王九金说分四座城的时候，他是半信半疑的。可这回不一样，吴海林的兵力和地盘是实实在在的，就在青城，就在眼皮子底下，摸得着看得见。
而且“平分”这两个字，比“一人一座城”更实在。一座城还要等灭了马信芳刘玉昌才能拿到手，可吴海林的地盘现在就能分。
他站起来，两只粗胳膊撑着桌面，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眼睛里烧起两团火。
周杰脸上的刀疤激动得发红，呼吸比刚才重了一倍，胸腔起伏得像拉风箱。
他站起来，按在枪套上的手指都在发抖，是激动的。
三人站在桌前，呼吸一个比一个急促，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张有武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吴海林那小子，手里油水多得很！”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直滚，好像在咽口水。
赵刚两只手在桌面上反复张开又攥紧，双眼放光。
“他在青城还有几家钱庄两家当铺，那可是肥得流油！”
他声音都在打颤，好像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元在面前堆成了山。
周杰手指反复摩挲着枪套上的牛角贴片，嘴角抽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他那个旅的装备是全军最好的，一水儿的德国造。那批枪！”他咽了口唾沫，“我早就眼馋了。”
三人贪婪得毫不遮掩。这一刻，他们不是将军，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血淋淋的鲜肉。
王九金故意把语气放缓了，微微叹了口气。
“你们和吴海林毕竟共事多年，关系不错。这件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杯盖拨了拨茶叶沫子，“你们要是为难，我不勉强，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不为难！”
张有武第一个吼出来，那嗓门比刚才还大，震得窗台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姓吴的敢行刺大帅，那就是死罪！谁跟他有交情？我老张第一个弄死他！”
他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铜铃大眼里喷着火，可那火里头不光有愤怒，还有贪婪
弄死吴海林，他的兵力和地盘就是我的了。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赵刚把拳头往桌上一砸，咚的一声闷响：“屁交情！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阴阳怪气的，一天到晚皮笑肉不笑，老子最烦这种人，大帅您放心，吴海林交给我们，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周杰把手按在枪套上，刀疤脸上杀气腾腾，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大帅，您就坐在督军府里等消息，吴海林那点人手，我们三个加一块儿是他的好几倍，碾死他跟碾死只蚂蚁一样！”
他嘴上说着效忠的话，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吴海林那批德国造怎么分了。
王九金看着三人，点了点头。
“好。此事宜早不宜迟，你们回去准备，今夜就动手，记住就说他刺杀督军，要师出有名！”
他的声音沉下来，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要活的，把他带到我面前来，我有话问他。”
“是！”张有武啪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和周杰也跟着立正敬礼，脸上杀气腾腾。
王九金亲自打开门。
晨曦从门外涌进来，照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金灿灿的。
几只麻雀还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浑然不知这院子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不动刀兵的围猎。
三人走出书房，大步朝院门走去。
张有武走在最前面，军靴踩着青砖地咚咚咚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吴海林的骨头上。
他边走边搓手，脸上的横肉堆起一层又一层的笑，嘴里嘟囔着：“城北那片地不错，老子早就看上了……”
赵刚和周杰跟在后面，两人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
赵刚压低声音说：“吴海林那个副官跟我有点交情，我去探探底。”周杰冷笑一声：“交情？今晚过后你的交情就是一堆死人。”
三人走出院门的时候，个个摩拳擦掌，眼睛发亮，贪婪的火焰在瞳孔里熊熊燃烧。
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把吴海林撕成碎片，瓜分他的一切，他的兵，他的枪，他的钱，他的地。
王九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晨光洒在他脸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用狼去咬狼，自己手上不沾血。张有武赵刚周杰要的是吴海林的地盘和钱财，而他王九金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青城。今晚过后，吴海林这头笑面虎从青省彻底消失。
而那三个动手的人，手上沾了同僚的血，就再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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