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还有两个洋婆子
张有武狠狠瞪了吴海林一眼，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吴金丰没力气管他们的小心思了，他摆了摆手：“印章……文书……都在抽屉里……大哥你拿给我……”
王九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文书，有督军大印，有委任状，有各部队的花名册，还有省府的印信。
王九金把这些东西捧到床上，吴金丰颤巍巍地拿起督军大印，在委任状上盖了章。
然后他又拿起一支毛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被子上洇开好几团黑点子。
他咬着牙在委任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大意是将青省军政大权移交王九金，三位师的师长须服从王九金调遣，违者军法从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吴金丰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被子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王九金把文书和印信收好，放进一个牛皮文件袋里。
吴金丰朝四位师长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记住……从今天起……王司令就是你们的长官……”
张有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了看吴金丰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军靴踩在地上咚咚咚的，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响。
赵刚和周杰也跟着出去了，两人的后脑勺上都写着“不服”两个字。
吴海林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朝王九金拱了拱手，笑容可掬：“王司令，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门关上了！
吴金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床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大哥……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们四个，我怕……他们不服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眼珠子开始往上翻，嘴唇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青紫。
王九金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正在一点点慢下去，越来越慢，越来越飘。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喊声叫声，像一锅开了的水。
门被砰地撞开了。
二十多个女人涌了进来。
王九金只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那香味浓得呛鼻子，有桂花香的，有茉莉香的，有玫瑰香的，还有洋香水的味道，各种香味搅和在一起，熏得人脑袋发晕。
二十多个女人，个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
有穿旗袍的，有穿洋装的，有穿着睡衣披着貂皮大衣的，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洋婆子。
她们都往床前挤，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有真哭的，眼泪哗哗往下淌，妆都哭花了。
有干嚎不掉泪的，扯着嗓子嗷嗷叫，眼睛却骨碌碌乱转。还有嘴里哭天喊地眼睛却盯着床头柜上那堆值钱玩意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爷啊……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大帅……您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两个金发洋婆子哭得最凶，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洋话，也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装的。
挤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人。
这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小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过来，屁股又圆又翘，把旗袍绷得紧紧的，走起路来那两瓣屁股左扭右晃，晃得人眼晕。
她脸上没怎么化妆，就抹了点口红，可那模样却比旁边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都好看。
眉眼弯弯的，鼻梁挺挺的，嘴唇肉嘟嘟的，哭起来的时候小嘴一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吴金丰看见她，眼睛里最后一点火苗亮了一下。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手指头朝她勾了勾。那女人赶紧把脸凑过去，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吴金丰脸上。
“婉娘……”吴金丰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让我……再亲你一下……”
婉娘哭着把脸凑得更近了，吴金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脑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发出吧唧一声轻响，然后就无力地落回枕头上。
他眼睛往下瞟，看着婉娘那被旗袍裹得圆滚滚的屁股，嘴角扯出一丝笑，那只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声音不大，可在哭闹声里显得格外清脆。
拍完这一下，吴金丰的手啪嗒掉在床上，脑袋一歪，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可瞳孔已经不动了，没有了焦距。
他就这么死了。
死之前亲了最爱的女人一口，拍了一下她圆滚滚的屁股。
吴金丰这辈子，也算死得其所了。
婉娘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老爷……老爷……”
后面那些女人也跟着大哭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哭声震天，香风和眼泪搅和在一起，空气又甜又咸又苦又辣。
两个洋婆子哭得跪在地上，互相抱着肩膀，叽里咕噜说着洋话，眼泪把脸上的粉冲出一道道沟。
王九金站起来，把牛皮文件袋夹在腋下，绕过那群哭天喊地的女人，走出卧房。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军官，有参谋，有吴金丰的幕僚，还有一些听到消息赶来的地方士绅。
他们看见王九金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敬畏的，有审视的，也有不服的。
王九金没说话，把牛皮文件袋往副官手里一递：“安排下去，明天办丧事。”
副官接过文件袋，啪地敬了个礼：“是！”
王九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几缕惨白的光。
他知道，接下青省这摊子，就意味着接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吴金丰手下的四个师，除了吴海林态度不明之外，张有武、赵刚、周杰都不服他。
这四个人手里握着几万条枪，要是压不住他们，别说接管青省了，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说。
还有春城的马信芳和济城的刘玉昌，这两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吴金丰死了，他们肯定要趁乱来分一杯羹。
王九金心里盘算着这些事，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丧事办了三天。
三天里，青城全城缟素。街道两旁挂满了白幡，灵堂设在督军府正厅，棺材是上好的楠木，漆得油光水滑。
和尚道士念经超度，纸钱烧了一筐又一筐，烟灰飘得满城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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