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好一个调虎离山
太子脸色骤然铁青，一掌拍在扶手上。
“老二，你放肆。”
恭王往前一步，满脸堆笑。
“皇兄息怒，二哥说话糙了些，但在理。臣弟举荐南阳侯，他昔年也曾随父皇征战……”
“闭嘴。”太子怒火中烧，“南阳侯那匹夫连字都认不全，如何统御大局。”
三位龙子就在这国难当头的太极殿上吵成了一锅粥。
谁都想趁机把兵权塞进自己人的口袋里。
龙椅空悬，但承平帝那头病榻上的老龙，威压尚存。
满朝朱紫大员眼观鼻鼻观心。这帮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谁敢下场站队，等陛下缓过劲来，就是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太子吵得口干舌燥，见群臣装聋作哑，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一旁的宁国公周茂身上。
“宁国公，令嫒周芷将军巾帼不让须眉，镇标营更是战力卓绝，若是派她驰援辽西，出任总兵，国公以为如何？”
老太子这是在低头拉拢。
周茂眼皮微垂，心底暗叹一声。
蠢货。
火烧眉毛了还在算计结党。
周茂双手交叠，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臣谢殿下隆恩。”
“只是小女周芷此刻远在京都大营，大军开拔，人吃马嚼，走到重山镇最快也要十天。”
“十天，足够庆王和兀良人把辽西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如徐三甲就近可用，更为稳妥。”
太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李思远不想再看这出丢人现眼的把戏，花白的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兵部尚书刘元府一步跨出。
“臣附议。”
户部尚书关文硕紧随其后。
“臣附议。”
周茂也缓缓弯下腰。
“臣附议。”
眨眼间，六部九卿、勋贵武将跪倒了一大片。
大势已去。
太子孤零零地坐在金蛟椅上，耳边嗡嗡作响。他看着阶下那一张张冷峻的面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不顾大局。
这帮老匹夫，竟然当众把这顶帽子死死扣在了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头上。
诚王和恭王见状，也退回队列，不敢再触犯众怒。
太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龙涎香的冷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与妥协。
“拟旨。”
“辽远布政使庞棠，擢升重山镇巡抚，加右佥都御史衔，即日赴任。”
“腾龙卫指挥使徐三甲……”
太子顿了顿。
“升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实授……重山镇总兵。”
话音刚落。
满朝文武伏地叩首。
“殿下英明。”
庆华府城外。
沉闷的脚步声滚过大地。
两刻钟。
一万六千名腾龙卫悍卒在城外旷野上展开。黑色铁甲连成一片，枪锋直指苍穹。没有交头接耳，没有阵列散乱，万千将士呼吸交错间，凝聚出一股杀气。
徐三甲勒转马头，赤兔异种红云前蹄高扬，发出一声嘶鸣。
他立马于阵前，双眸深处幽蓝色的光芒旋转。
“灵泉之眼”催动到极致。
视线穿透飘扬的尘土，锁定在两丈多高的青砖城墙上。
八座城门皆由生铁浇筑，吊桥高悬，护城河水深不见底。城头上，叛军弓弩手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积如山，一锅锅金汁正冒着刺鼻的毒烟。
同一时刻，庆华府城楼之上。
风卷蟒袍。
庆王死死抓着冰冷的城垛。
他俯瞰着城下那座透着煞气的巨大军阵。
这他娘的是一群猎户屯军？
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铁骑。
站在庆王身侧的叛军大将段恒更是面无血色，额头的冷汗顺着甲片往下掉。
死寂之中。
一声轻笑打破了城头压抑的气氛。
幕僚徐茂才慢条斯理地捋着颌下长须，那双狭长的三角眼里闪烁着阴芒。
“王爷何须忧虑，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泥腿子罢了。”
庆王猛地转头。
徐茂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学生有一计，名曰攻其必救，调虎离山。”
“徐三甲此人，虽有几分蛮勇，但出了名的护短顾家。此刻腾龙卫倾巢而出，卫城空虚，留守的老弱病残绝不超过千人，而他的老子娘、儿女妻小可全都在那城里。”
徐茂才枯干的手指猛地指向城外的长青山脉。
“王爷只需动用藏在山中的那支奇兵，拨出三千精骑，星夜奇袭腾龙卫。”
“后院起火，徐三甲必定方寸大乱。他若要救家人，就只能带走他麾下速度最快的精锐骑兵。”
徐茂才猛地一拍城垛。
“等他前脚一走，城外军心大乱。段将军再率城中主力倾巢出击，首尾不能相顾之下，必能将这支腾龙卫彻底杀绝在庆华府城下。”
庆王原本晦暗的双眼瞬间爆射出精光，猛地一巴掌拍在徐茂才的肩膀上。
“好一个调虎离山。”
段恒也如蒙大赦，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定叫那徐三甲有来无回。”
入夜，腾龙卫大营。
主帐内，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爆裂声。
一张羊皮地图平铺在帅案上。
徐三甲双手撑着桌面，目光一寸寸剐蹭着地图上重山镇到庆华府的路线。
帐内众将齐聚。
徐三甲猛地抬起头，声音低沉。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重山镇那边虽然消息封锁，但我敢断言，计非语和兀良蛮子的大军，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必定兵临城下。”
“在那之前，这庆华府的乌龟壳，必须给老子砸碎。”
悍将宋大山猛地一砸大腿，铜铃般的大眼一瞪。
“大将军，干脆明儿一早，俺老宋带敢死营先上。填平护城河，架云梯。用人命堆，也得把这鸟城墙给堆平了。”
徐三甲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放屁。”
“一万六千兄弟，是老子带出来打蛮子的底子。全消耗在这攻城战里，拿什么去跟计非语的十万精锐拼命？拿你的脑袋去撞蛮子的铁浮屠吗？”
宋大山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参将谢渊长叹一口气，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柱子上。
“要是这帮缩头乌龟能自己打开城门，滚出来跟咱们野战就好了。”
此话一出，徐三甲撑在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中闪过灵光，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人。
“卫岑。”
秘武卫镇北司百户卫岑上前一步。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庆王这两年通过走私，暗中大肆囤积战马。”
卫岑神色一肃。
“回大将军，卑职查实，庆王前后共采买良马五千余匹。除去城内护卫和庆华卫现有的骑兵消耗，至少还有四千匹战马不知去向。”
“卑职推测……这四千精骑，极有可能就隐匿在城外的长青山深处，作为庆王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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