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莫不是急糊涂了？
徐三甲的手指狠狠戳在代表庆华府的红圈上。
城门封死，庆王手里攥着一万一千兵马，缩在乌龟壳里死不露头，摆明了是要拖时间。
视线上移，重山镇与庆华府犬牙交错。
北路参将侯耀、东路参将刘泽清已经彻底倒向了计非语。
再加上计非语经营多年的西路军，这三个杂碎一旦合流，轻而易举就能爆发出五到八万的兵力。
而自己这边，牛庄和唐飞虎虽然已经拼死整军备战，可满打满算撑死了也就两万出头。
更要命的是，巡抚陆崇德和南路参将纪贺被死死摁在重山关的地牢里。
如今的重山镇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大敌当前，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把这散落的棋子强行捏成一个拳头。
书房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秘武卫镇北司百户卫岑大步跨入，反手合上门，单膝砸在地砖上。
“徐大人，秘武卫栽了。”卫岑双手抱拳，“这些年，我们这帮兄弟狗死盯着庆王府，本以为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可谁知全查偏了方向。”
徐三甲缓缓直起身，目光冷冽如刀。
卫岑深吸一口气：“那支神秘船队，根本不是庆王的私兵。那是黑山岛的悍匪海盗，背后还牵扯着新罗国金氏的影子。他们运送的军械粮草，全是从江南那些黑心门阀手里倒腾出来的。最绝的是，庆王跟兀良胡族勾结的走私线，压根就不走庆华府的地界。从蓟州入辽西，再由重山镇西路防线直接通关出境。计非语亲自给他们保驾护航。我们在庆华府就算是把地皮刮下去三尺，也休想闻到半点狐狸骚味。”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
卫岑猛地抬起头：“提督吕华正大人有令。即刻起，秘武卫潜伏在重山镇的一百八十名暗探，外加三百缇骑，全部听凭徐大人调遣。”
徐三甲盯住卫岑的眼睛：“好。把你的人全都撒出去。死死咬住重山关和松州卫。计非语那个老贼哪怕是放个屁，也要一字不落地传回我的耳朵里。同时，重山镇各处卫所的人心向背、粮草调动，我要最准的情报。”
卫岑猛地一抱拳。
徐三甲声音压抑：“陆崇德那边，有没有机会捞出来？”
卫岑痛苦地闭上眼睛，狠狠摇了摇头：“试过了。折进去十几个顶尖的好手，连死牢的边都没摸到。重山关现在就是个铁桶，计非语的亲兵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救人，死路一条。”
徐三甲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回大案前。
救不出陆崇德，重山镇的法理正统就攥在计非语手里。
拿自己手底下的儿郎去填计非语那八万大军的无底洞，痴人说梦。
徐三甲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终落在画着红圈的名字上。
庆华府。
计非语敢反，因为庆王是这面扯旗造反的大纛。
只要庆王活着，计非语就是清君侧的功臣。
若是这面大纛折了呢。
徐三甲扬起右臂，紧握成拳，砸在地图上的庆华府位置。
坚硬的桌面被砸出一道裂纹。
“他不出来，老子就打进去。传老子将令。兵发庆华府。擒贼先擒王，老子要拿庆王那颗狗头，祭我腾龙卫的战旗。”
五月二十日，晨。
腾龙卫南门大开。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一万六千名铁甲悍卒列阵而出，向辽西冻土开进。
徐三甲跨坐在一匹赤红如火的高头大马上。
那是他的坐骑红云，正不安地刨着响鼻。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卫城。
拔刀，刀锋直指西南。
目标，庆华府。
同一时间的庆华府内。
五十多岁的庆王慵懒地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和田玉胆。
阶下，一名幕僚急得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扑进来禀报军情。
庆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玉胆在掌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慌什么。”
“一个泥腿子猎户出身的丘八，真当自己是霸王在世了？”
庆王目光投向门外阴沉的天空。
“孤在这庆华府经营了二十年，城墙浇筑了铁水，粮草够吃三年。他徐三甲想拿孤的脑袋祭旗？”
“孤就在这城头，看他怎么崩碎满口牙。”
次日，午后。
黑云压城。
一万六千名腾龙卫精锐漫过地平线，将庆华府城四面合围。
徐三甲立马于阵前，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城楼，灵泉之眼的幽光在瞳孔深处跳跃，将城墙上的每一处布防尽收眼底。
破城，只在朝夕。
数千里之外的京都。
太极殿内，几口青铜暖炉往外吐着热气。
监国太子瘫坐在龙椅下首的金蛟椅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御案上的两份加急密报。
一份是秘武卫提督吕华正连夜递上来的红头密折。
另一份，是慢了半拍才送达的徐三甲泣血陈情表。
太子的手指在颤抖：
孤才刚接手这监国的担子几天？
北边兀良蛮子叩关，南边亲叔叔庆王扯旗造反。
群臣垂首。
内阁首辅李思远缓缓跨出队列。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砸出回音。
“殿下，当务之急，是重塑重山镇的军政大局。”
“老臣保举一人，辽远布政使庞棠，可升任重山镇巡抚，总揽辽西后勤粮草。”
“另有一人，腾龙卫指挥使徐三甲，可拔擢为重山镇总兵，主理前方战事。”
庞棠，出了名的抠门理财好手，虽不懂兵，但镇守后方调度物资是一把好手。
徐三甲，更是此刻唯一能在辽西前线拔刀压阵的猛将。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太子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徐三甲？
一个边地泥腿子，手里要是攥了重山镇的兵权，以后还听不听孤的调遣？
绝对不行。
太子强压着心头的焦躁，勉强挤出干笑。
“李阁老此言差矣，徐三甲资历太浅。依孤看，靖远侯久历戎机，正是平叛挂帅的不二人选。”
话音未落，一声嗤笑在大殿左侧响起。
诚王摇晃着玉骨折扇，眼神里满是讥讽。
“太子皇兄，你莫不是急糊涂了？”
“靖远侯在京郊三大营享了半辈子清福，连塞外风沙什么滋味都没尝过，你让他去重山镇对阵几万兀良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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