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长者赐，不可辞
刘师颜老成持重，连中三元，实至名归。
再看那王崇古，学问虽深，却生得面粉容方。
文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历来天子点探花，必选才貌双全、年轻俊朗者以充点朝廷门面。
自己这名次之所以和王崇古掉了个个儿，恐怕一大半是他沾了一张俊脸的光。
随后，跨马游街，春风得意。
天子赐下恩荣宴，琼林苑内觥筹交错。
授官的圣旨紧随其后。
状元刘师颜入翰林，授从六品修撰。
榜眼王崇古与探花陆文渊，同授正七品编修。
一入翰林，便是清流贵极，半只脚踏进了内阁的门槛。
几日后，徐家在京都置办的幽静小院里。
行囊已经打包妥当，徐东一身利落的短打，正在院子里检查马匹的辔头。
文渊一袭崭新的青色官服，气质越发沉稳。
徐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文渊，大哥今儿个就启程回辽东了。这院子，你就踏踏实实住着！”
文渊一愣，连忙摆手。
“大哥，这怎么行！我如今有了俸禄，可以在外头赁个小院，这宅子还是留给家里人来京时落脚……”
“少跟大哥扯这些见外的！”
徐东眉头一瞪。
“回去我就跟爹说，这院子太小，配不上你探花郎的身份。到时候让爹出钱，在内城再给你置办一套三进出的大宅子，权当贺礼！”
文渊苦笑着还要推辞。
徐东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语重心长。
“兄弟，一套院子对咱们徐家来说，九牛一毛。可对陆家来说，哪怕倾家荡产也凑不齐内城的一块砖。”
“你一个人在京都当官，总得有个真正落脚的家。有了大院子，将来把俺外公接过来享享清福，难道不好吗？”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文渊的心窝。
长者赐，不可辞。
徐家这是铁了心要用财力铺平他在京都的根基。
文渊深吸一口气，郑重作揖。
“既然如此，小弟就不矫情了。大哥此去，千万别忘了把那封家书交给我爷爷。”
“放心！丢了我的命也丢不了信！”
徐东咧嘴大笑，翻身上马。
院门外，十几名精悍的护卫早已翻身上马。武铮带着几个气息内敛的好手站在暗处，默默点头致意。他们要留在京都，化整为零，替徐三甲打造一张隐秘的谍报网。
马鞭炸响，徐东一行人策马而去。
小院瞬间空旷下来。
书童张林兴奋得满脸通红，围着文渊直转圈。
“小少爷！不，大老爷！咱们这院子这么大，是不是该去牙子那儿买几个粗使丫头和干粗活的门房了？”
文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脸愁容。
“买人？拿什么买？”
他将腰间干瘪的荷包扯下来，扔在石桌上。
“科举前下场打点，中榜后这几日同年应酬、恩师拜山，银子早就如流水般花得干干净净。别说买人，下个月的米钱还没着落呢！”
张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主仆俩面面相觑，一阵冷风吹过，显得颇有几分凄凉。
京都北城门外十里。
官道上尘土飞扬。
正在疾驰的徐东猛地勒紧缰绳，胯下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直娘贼！”
徐东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懊恼得直咬牙。
“光顾着嘱咐房子，忘给文渊留真金白银了！他一个刚上任的穷翰林，拿头去开销啊！”
他赶紧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汇通天下银票，一股脑塞进身旁护卫吴大的手里。
“吴大！立刻掉头回城，把这三千两银票亲手交到文渊手里！快去！”
吴大不敢耽搁，接了银票策马狂奔回城。
徐东望着吴大远去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闷气，仔细在脑子里将这趟京都之行过了一遍。
小妹那边偷偷去看了几次，算是安好。
刘府的门槛也去拜过了，礼数周全。
至于周芷周将军……怀江伯突然暴毙，那桩恶心的婚彻底黄了，丧期倒也省了去道贺的尴尬。
临走前，还特意去了一趟禁军的大营，见了明武和承泽。
这两个徐家子弟如今在奋武营混上了佐击将军的实缺，手底下管着兵，算是在天子脚下站稳了脚跟。
全须全尾，没留什么罗乱。
“走！咱们回家！”
徐东心情大好，马鞭一挥，慢悠悠地沿着官道向北进发。
暖风拂过官道两旁的荒草。
徐东一行人浑然不知，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里的土坡背阴处。
几匹瘦骨嶙峋却眼神凶悍的北地马正悄无声息地驻足。
马背上的几道黑影蒙着面，腰间挂着狭长的弯刀，一双双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徐东远去的背影，随后悄然催马，幽灵般坠了上去。
腾龙卫城外，新建的大营内尘土飞扬。
三千多名刚入营的新兵正排开阵势，齐刷刷地扎着马步。
春风料峭，这些汉子身上却蒸腾起阵阵白气。
高台之上。
徐三甲负手而立，挺拔如松。
那双冷厉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两道剑眉却一点点拧在了一起。
太弱了。
放眼望去，这群汉子，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
才站了不到半个时辰，阵型里便传出成片的粗喘。
这等气血亏空的残躯，根本扛不住他脑海里那套九死一生的魔鬼操练！
宋大山缩着脖子凑上前来。
“大人，您别嫌弃，这真是在各个卫所里拔尖挑出来的精壮了。绝大多数都是从腾龙前卫那边调拨过来的，能全须全尾活到今天，已是命硬。”
徐三甲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毫不掩饰的鄙夷。
“兰家那群蛀虫，平日里发饷发粮层层扒皮，底下的军户能留口糙米吊住命就不错了，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来的力气拔刀！”
他大步走到高台边缘，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宋大山，去安排人买肉！”
“猪羊鸡鱼，只要是带荤腥的，市面上能收多少就给我收多少！银子从大营的账上走，不够就拿我的私库填！”
灵泉之眼泡出的灵泉水固然能强身健体、拔除暗疾，可那玩意儿变不出脂肪和精肉！想要把这群皮包骨头的病卒练成嗷嗷叫的虎狼，必须用大白米饭和肥肉片子往肚子里狠塞，双管齐下！
宋大山惊得直挠头，粗糙的手指在头皮上抓得沙沙作响。
“大人，买肉这等采买的差事，交给我这粗人去办？”
徐三甲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你算什么盘子？这事让陆文华去办，他心细手稳。你少给我瞎掺和，抓紧把营房的空地腾出来，搭起土灶，我要让这三千人今晚就闻着肉香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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