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是榜眼！榜眼啊！
周芷随手将长剑掷入剑鞘，那一身惊骇世俗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看着眼眶通红的母亲，语气瞬间温和下来。
“娘，我没事，别为这种人动气。”
其实，她心里早就不在意这辈子还能不能嫁出去。
那些流言蜚语，伤不了她这颗在边关磨砺成铁的心。
她唯一心疼的，是年迈的父母还要为了她的名声，在这京都的权贵圈里处处受人指点，耿耿于怀。
春寒料峭，草长莺飞。
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春闱放榜的正日子。
徐家在京都租赁的小院里。
天还没亮，徐东就在院子中央疯狂转圈。
坚硬的青石板愣是被他那一双大脚踩出了一层清晰的白灰。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然是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徐东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揪住刚从茅厕出来的武铮。
这是他第四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文渊那小子还没起？”
武铮苦笑着挣脱徐东那铁钳般的大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大爷，文渊少爷的屋里连个灯星子都没有，还在睡呢。”
徐东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他怎么睡得着！”
徐东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文渊门前，抬起巴掌，砰砰砰地砸得震天响。
“文渊！起炕！放榜了！”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文渊披着外衣，睡眼惺忪，满脸都是被打扰了清梦的浓浓怨念。
他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冲着眼前这座黑铁塔直翻白眼。
“大哥……现在才刚到卯时！贡院放榜那是巳时的事！您就是把门板敲碎了，那榜单也不会提前贴出来啊！”
时间在徐东的焦灼度日如年般熬到了巳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紧接着，院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撞开。
徐家留守的护卫满脸通红。
“爷！中了！中了！”
护卫猛地扑倒在徐东脚下，激动得直锤地面。
“文渊少爷中了！今科春闱第二名！是榜眼！榜眼啊！”
整个小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欢。
“哈哈哈！老天爷开眼！”
徐东仰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握住文渊的肩膀，那厚实的手掌带着千钧巨力，砰砰两下重重拍了下去。
“好小子！你真给咱家长脸！你中了！”
文渊那单薄的读书人身子板哪里经得住这等摧残，脸色瞬间惨白，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倒吸一口凉气。
“骨头……骨头要断了！”
徐东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大笑。
“抱歉抱歉！我这是太高兴了！快！快马加鞭，把这天大的喜讯给家里报过去！”
就在徐家喜讯飞出京都的同时。
皇城深处，威严静谧的暖阁内。
龙涎香在错金博山炉中静静燃烧，淡紫色的烟雾缭绕。
承平帝随意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手中正翻阅着一封从内阁刚刚递上来的奏折。
这折子上的字迹狂放潦草，甚至带着几分江湖莽汉的粗鄙，在一堆花团锦簇的台阁体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正是徐三甲那封哭穷诉苦、图穷匕见的要盐折子。
承平帝的目光在那几行关于筹建军管盐场的字眼上久久停留。
他放下奏折，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御案。
“盐场？”
承平帝似笑非笑。
“这位徐将军，心眼挺多，野心也不小啊。”
一直躬身伺候在侧的司礼监掌印陈公公，极具眼色地往前凑了半步，拂尘轻轻一搭，顺着主子的心意逢迎。
“万岁爷圣明。这徐将军再有野心，那也是想着怎么给咱们大夏、给陛下您尽忠守边呢。总好过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打嘴仗的窝囊废。”
承平帝闻言，微微颔首。
“这徐三甲，是个有想法的实在人。”
承平帝太清楚这折子背后的弯弯绕绕了。
五军都督府为什么不敢批？宁国公周茂为什么装聋作哑？
无非是怕得罪辽东盐运司，怕动了江南那帮财阀和文官集团的奶酪！
在军方和文官眼里，在腾龙卫建盐场，那是一个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超级大麻烦。
但这大夏的天下，终究是他承平帝的天下。
江南那帮盐商和文官吃得太饱了，也是时候放一条过江龙进去，搅一搅这潭死水了！
对宁国公来说是捅破天的大麻烦，对他这位九五之尊而言，不过是帝王平衡之术里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承平帝再不迟疑，从笔架上提起饱蘸朱砂的御笔。
手腕翻转间，一个力透纸背、鲜红如血的准字，龙飞凤舞地落在了奏折的末尾！
信纸在徐三甲指间抖得哗哗作响。
他猛地一拍紫檀木大案，砰的一声闷响。
“好小子！”
大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今科榜眼！文渊这小子，真特娘的给咱们长脸！”
徐三甲眼底闪烁着精明与亢奋。
文渊一朝鱼跃龙门，文家自此彻底跨入官宦阶层！
徐家在京都的朝堂上，终于有了能说得上话的根基！
他转头厉喝。
“来人！”
“备马！敲锣打鼓，立刻去文渊家里报喜！发红封，要让整个腾龙卫都沾沾喜气！”
徐三甲脚步不停，直奔学堂。
文渊已经一飞冲天，接下来，该轮到林展了。
这孩子是徐家一手拉扯大的，吃徐家饭长大的自家骨肉，情分比天还大。
窗明几净的书房里，刘哲正拿着戒尺，听林展背诵经义。
徐三甲大步跨入门槛，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
“刘夫子，展儿这学业底子，如今究竟磨得如何？”
“今年秋闱，那秀才功名能不能手到擒来？”
刘哲放下戒尺，抚须轻笑。
“将军放心。”
“以林展的悟性，今年拿下秀才如探囊取物。”
“老夫已替他盘算好了，明年直接下场搏一搏乡试！”
徐三甲双眸骤然爆出一团亮光。
这小子，不愧是我徐三甲看重的人！
还没等他夸出口，刘哲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商量的意味。
“将军，既然要备战科考，这每日天不亮就去操场晨练的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那可是破题背书的黄金时辰啊！”
徐三甲两道眉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想都别想！”
“武道一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老子辛辛苦苦给他洗筋伐髓，绝不能因为几本破书荒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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