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这叫洞灵春
徐三甲干咳一声，硬生生把嘴闭上，扭头看向一旁的贺阳。
贺阳心领神会，迎着狂风，抬手指向南方。
“岳父！顺着这条线往南再走十里！那边的地形，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绝佳的码头地界！”
“走！”
徐三甲毫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红云马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狂奔十里后，地势豁然开朗。
这片陆地平坦宽阔，竟比下方的海平面足足高出两丈有余！
徐三甲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边缘。
他一把抓过护卫递来的带石块的测绳，狠狠抛入海中。
绳索急速下坠。
徐三甲猛地将其拉起，目光死死盯住绳上的水痕，眼底骤然爆出一团狂喜的精光。
“好地方！”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声被海风扯得老远。
“水深足够吃下大吨位的海船！这他娘的哪里还需要费时费力去填海打桩？现成的深水良港！直接就能走货！”
贺阳站在一旁，看着这片荒凉的礁石。
“前朝那会儿，这地方本就是个极其繁华的渔村码头，千帆竞发。可惜后来兵荒马乱，蛮子和流寇轮番洗劫，这才成了一片死地。”
徐三甲冷哼一声。
前朝的破事，关他屁事！
他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什么打渔的烂营生。
靠海吃海？
几网烂鱼臭虾能换几个铜板？能养活他麾下那三千脱产的虎狼之师？！
做梦！他看中的是这片平坦的海岸和头顶毒辣的日头！
晒盐才是真正能下金蛋的母鸡，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取之不尽的金矿！
入夜。
卫城，将军府书房。
徐三甲在屋子里转了整整半个时辰，心里依然躁动。
盐政和海贸的水太深，他这双杀人的手，未必摸得准里面的暗流。
“去！把刘先生请来！”
一炷香后。
刘哲拂去肩头的夜露，踏入了书房。
这位虽无半点功名在身，但长年跟在刘元府身边耳濡目染，胸中的城府和对朝局的嗅觉，绝非寻常腐儒可比。
两人落座。
徐三甲也不急着切入正题，亲自拎起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
清澈透亮的茶水注入白瓷盏中。
“刘兄，尝尝我这茶如何？”
刘哲神色微动，伸手端起茶盏。
刚一靠近，一股极具穿透力的霸道茶香瞬间冲破了嗅觉，直冲脑门！
他低头轻抿了一小口。
闭上眼。
双眸骤然睁开，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与震动！
“这是什么绝品？！”
刘哲死死盯着杯中翻滚的茶叶。
“茶香浓烈得近乎野蛮，可这回甘……竟悠长如绵绵春雨！口感倒有几分像江南极品的碧螺春，可那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头，却将碧螺春甩出了十万八千里！”
徐三甲靠在椅背上。
“这叫洞灵春。”
刘哲眉头紧锁，在脑海中疯狂搜刮着大夏朝所有的贡茶名录。
半晌，他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听都没听过！
徐三甲心里暗自冷笑。
这可是老子用灵泉之眼空间里的泉水日夜浇灌出来的灵物，沾着仙气儿的东西，你这凡夫俗子要是听过就有鬼了！
面上，徐三甲却表现得云淡风轻，随手一摆。
“嗨，刘兄不必纠结，不过是长青山深处悬崖上的一点野山茶罢了，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刘哲看向徐三甲的眼神充满了将信将疑。
“长青山倒确实长着些野山茶，可辽东这地界冰天雪地，寒气砭骨，茶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怎可能孕育出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滋味？”
徐三甲哈哈大笑，直接将话题强行掐断。
“刘兄若是好这一口，过几日我差人给你府上送去几斤慢慢喝！”
几杯温茶入喉，徐三甲猛地将白瓷盏搁在紫檀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眼底的闲适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刘兄，神仙茶也品了，咱们该谈谈凡间的俗事了。”
徐三甲身子前倾，双肘重重压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钉在刘哲脸上。
“老子想在腾龙卫圈地，建一座大盐场！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能不能容下我这把杀人的刀？”
刘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顷刻间变得无比冷峻。
他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放下，迎着徐三甲的目光。
“难如登天！”
刘哲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凝重。
“大夏朝的盐场数目，整整三十多年定死了没动过！谁敢伸手，谁就是断了江南那帮盐商和权贵的命根子！”
没等徐三甲发作，刘哲话锋蓦地一转。
“不过……死局也未必没有活眼，这事儿需要两把钥匙。”
他曲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中军都督府的批红！军管盐场名义上统归五军都督府调度，产出的盐，按大夏律绝不能私自卖给盐商。”
“但这规矩早就成了千疮百孔的破烂货，只要都督府闭一只眼，这批盐就能以调拨的名义，转售给天下其他名正言顺的盐场，这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惯例！”
徐三甲冷哼一声。
“中军都督府好办！老子刚拿下了直属都督府的公文，大把的银子砸进去，不怕他们不张嘴！”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露出了难色。
“可这第二把钥匙，辽东盐运司……老子两眼一抹黑，根本摸不到他们的门槛！”
徐三甲抬眼紧盯着刘哲。
“刘兄常年在恩师身边走动，这盐运司里头，可有能说得上话的熟面孔？”
刘哲却没听见一般。
他端起那杯洞灵春，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低头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小口。
徐三甲气得牙痒痒，最烦这帮读书人故弄玄虚的臭毛病。
“有屁快放！”
刘哲也不恼，放下茶盏，终于笑出了声。
“盐运司那帮趴在盐堆上吸血的硕鼠，在下确实一个都不认得。”
“但在下认得一个人，辽东巡盐御史，郑晓。”
徐三甲当场僵住。
下一瞬，他猛地抡起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怎么把他给忘了！
郑晓，刘元府老爷子的得意门生。
当年去重山镇办差的时候，这小子还亲自登门拜访过刘老爷子！
巡盐御史是个什么官？区区七品芝麻官！
可他娘的这是手握天子剑、代天巡狩的活阎王！
别说小小的盐运司，就是辽东总督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让座！职权之大，足以把盐运司那帮官员按在地上摩擦！
徐三甲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子，绽开一个老狐狸般狡诈的狂笑。
“懂了！”
他大笑着抓起紫砂壶，亲自给刘哲把茶斟满。
“看来过些日子，老子得备上一份重若千钧的贺礼，去给这位郑大人好好道个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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