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这茫茫草原，往哪扯？
复山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只精美的白玉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孟特穆！”
大殿之上，有人直呼其名。
说话的是索长鄂，俄木布旗的旗主。
平日里他对这位皇帝还算恭敬，可如今自家老窝都被人端了，那点恭敬早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昨日戈尔沁出事，你压着不让出兵，说什么穷寇莫追，说什么要稳守复山城！”
“好一个稳守！”
“今日我的俄木布毁了！察哈尔毁了！就连多索尔也没了！”
“这便是你的雄才大略？！”
索长鄂双眼赤红，手指几乎戳到了孟特穆的鼻子上。
王座之上。
孟特穆面沉如水，但他放在膝盖上那双干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戈尔沁，那是他自己的祖地啊！
他又何尝不想救？
可徐三甲那厮动作太快，太狠，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够了！”
一声苍老的怒喝响起。
多索尔旗主古尔哈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虽然还没接到确切的战报，但看着周围人那躲闪的目光，心里早已凉了半截。
“老夫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
“多索尔出兵一万！这一万人，老夫自己掏！”
“谁要是敢拦着老夫去报仇，老夫就死在这大殿上！”
原本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的察哈尔旗主包阿郎也抬起了头，眼神阴鸷。
“我察哈尔虽然人少，但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出五千。”
“皇帝陛下，这个时候若是再拦着，那这联盟，我看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赤裸裸的威胁。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王座上的那个老人。
孟特穆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压不住了。
再压下去，这大凌王朝恐怕今日就要分崩离析。
“好。”
孟特穆缓缓闭上眼。
“四族各出兵五千。”
“既然古尔哈齐老爷子要拼命，那多索尔便出一万。”
“两万五千骑兵。”
“即刻……追剿！”
“不杀徐三甲，誓不回师！”
……
人群散去。
原本拥挤嘈杂的大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大凌河畔，镇标营中军大帐。
一名斥候满脸尘土，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
“报——”
“侯爷！复山城动了！”
“城西胡营大开，烟尘遮天，约莫三万骑兵，正发了疯似的向北狂奔！”
“砰！”
梁储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精芒爆射，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暮气。
成了！
这两个小辈，当真是有通天的手段！
竟真的凭着几千人马，硬生生逼得那位大凌皇帝不得不自断臂膀，分兵北上。
“好！好一个徐三甲，好一个周芷！”
梁储在帐中来回踱步，手掌搓得通红。
只是片刻后，他脚下一顿，眉头却又紧紧锁死。
三万。
胡人走了三万，复山城内外，至少还要剩下五万主力。
而自己手里，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五千人。
这账，怎么算都是亏。
虽然胡人没了那股子背水一战的心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时候若是硬啃，那是拿人命去填。
“妈的！”
梁储狠狠啐了一口，憋屈。
这一个月来，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在北边杀得血流成河，自己却只能干瞪眼。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若是再不动手，他这镇北侯的老脸往哪搁？
“传令！”
一声暴喝，震得大帐嗡嗡作响。
“给老子发令箭！传刘楠波、赵天海、周玉春！”
“告诉这三个兔崽子，别他娘的在后面磨蹭了！”
“五日！老子只给他们五日！”
“五日内若是赶不到大营汇合，提头来见！”
……
两日后。
北地荒原，一处刚刚被洗劫一空的胡族小部落。
残垣断壁间，火光还未完全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吁——”
徐三甲勒住缰绳，身下的红云打了个响鼻，有些躁动不安。
远处，一骑绝尘而来。
“报——”
“将军！身后尾巴咬上来了！”
“复山城追兵已过羊云河，看旗号是多索尔部的精锐，人数……不下两万！”
两万！
这还是保守估计。
徐三甲眯起眼，目光扫过身旁同样一脸凝重的周芷和王杉。
风紧，扯呼？
这茫茫草原，往哪扯？
五千多人马，这一路杀伐虽然痛快，但这马蹄印子根本藏不住。
“徐兄，怎么办？”
周芷轻抚着腰间佩剑。
若是被这两万疯狗咬住，别说继续袭扰，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都是两说。
王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灼灼地看向徐三甲。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已经成了这支孤军的主心骨。
徐三甲沉默。
他伸出手，手指在满是血污的羊皮地图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这一路向北，看似威风八面，实则是走钢丝。
如今钢丝断了，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藏不住的。”
徐三甲摇了摇头。
“五千人的马蹄印，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抹不平。”
“既然抹不平，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王杉一怔：“徐兄的意思是？”
“金蝉脱壳。”
徐三甲抬头，目光死死锁住王杉，眼中闪过狠厉。
“但这壳，得有人来做。”
“这一招，险之又险，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王杉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悍卒特有的浑不吝。
“徐兄这是看不起俺老王？”
“有屁快放！只要能干翻那帮胡狗，就是要俺这颗脑袋，你也拿去！”
“好！”
徐三甲也不矫情，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你带一千弟兄，把动静闹大，往西北跑！”
“西北是大黑山余脉，地形复杂，但也最容易被围死。”
“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他们在沟里绕圈子！”
“只要拖住他们六七日，便是大功一件！”
王杉眼皮一跳。
一千人，拖两万人？
这是拿命在填！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反而笑得更狂。
“那你们呢？”
徐三甲手指顺势下滑，落在了一条蓝色的线条上。
“我与周将军，领主力沿海岸线南下！”
“悄无声息，直插复山城后腰！”
“配合侯爷，夺城！”
王杉瞳孔骤缩。
最毒的回马枪！
“干了！”
王杉大吼一声，手中长枪刺向天空。
“这西北的风沙，俺老王去吃！”
……
半个时辰后。
羊云河畔，兵分两路。
王杉那一千骑，故意拖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
而徐三甲与周芷所率的四千余人，却裹上了马蹄，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东南方向的海岸迷雾之中。
胡人的追兵到了。
看着地上那杂乱无章、向西北延伸的马蹄印，领头的胡族将领发出一声狞笑，想也没想，马鞭一指。
“追！”
“杀光这群两脚羊！”
滚滚铁流，咆哮着向西北卷去。
却不知，真正的杀机，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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