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近了。
旌旗遮天蔽日。
清一色的重甲铁骑，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八千精锐。
王杉咂了咂嘴，嘴里泛起一股子酸味。
同样是参将，同样是带兵打仗，人家这装备，这气势，简直是皇亲国戚和叫花子的区别。
看看自己身后这一千多号人。
这就是差距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徐三甲。
这位爷倒好，面沉似水。
只有徐三甲自己知道，他体内的灵泉正在微微躁动。
十余骑脱离大队，卷起滚滚黄尘，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为首一骑，正是周芷。
吁——
战马人立而起。
周芷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飒爽英姿。
目光流转，最后定格在那个穿着布衣皮甲的男人身上。
周芷愣住。
这是徐三甲？
记忆中的那个猎户，虽然凶悍，却早已被岁月风霜刻满了皱纹，那是三十多岁的人，五十岁的面相。
可眼前这位……
腰杆笔直如枪，面色红润，胡须随风飘动。
哪里还有半点暮气？
分明是一头正值壮年的猛虎，甚至比三年前更年轻，更具侵略性！
周芷眼中闪过惊艳，抱拳一笑。
“徐大人。”
“别来无恙。”
这一笑，原本冷硬的女将军瞬间顾盼生辉，竟让这荒凉的边境都多了几分颜色。
徐三甲微微眯眼，抚须回礼。
“周将军风采更胜往昔。”
“这一路奔波，辛苦了。”
话音未落，一个壮实的身影从周芷身后抢出，眼圈泛红，嘴唇哆嗦着。
“爹！”
徐西几步冲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
但在老子面前，这膝盖就该软。
徐三甲看着眼前这个黑了、瘦了，却也壮实了的二儿子，眼中闪过柔和。
他伸出大手，在徐西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砰砰作响。
“不错，有点兵味了，没给你老子丢人。”
徐西咧嘴一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被他憋了回去，顺势站起身。
父子俩并肩而行，走向中军大帐。
周围的亲卫很有眼力见地退开几步。
“家里都好？”
“都好，大哥铁匠铺生意红火，小妹……小妹天天念叨您。”
徐西絮絮叨叨说着家常。
突然，他脚步一顿，低下头。
“爹。”
“承年……没了。”
空气瞬间凝固。
徐三甲前进的脚步微微一滞。
只是一瞬。
他便恢复了正常，继续向前走，脚步依旧沉稳有力，只是背影萧索了几分。
徐承年。
徐家村的后生，也是看着长大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哈喇浑山，被流矢射中了脖子……当场就断了气。”
徐西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徐三甲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他是第一个。”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潭水，拍了拍徐西的肩膀。
“把名字记好。”
“回头让你大哥去他家里，抚恤双倍，徐家村管他老娘养老送终。”
……
中军大帐。
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上，上面用朱砂画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气氛肃杀。
徐三甲手指扣在地图的一点上。
复山城以北。
那是胡人的大后方。
“计划很简单。”
“也不简单。”
徐三甲环视众人，目光如刀，最后落在周芷和王杉脸上。
“咱们不带粮草。”
“不带辎重。”
“轻骑突进，直接插进胡人的心脏！”
王杉听得冷汗直冒，忍不住插嘴。
“老徐，不带粮草？那几千张嘴吃什么？”
徐三甲嗜血的冷笑。
“吃敌人的。”
“胡人的牛羊，就是咱们的军粮；胡人的帐篷，就是咱们的营房。”
“这一仗，我们要把自己变成狼！”
“饿了就吃肉，渴了就喝血！”
周芷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才是真正的兵法！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麾下五千铁浮屠，皆是一人双马，随时可以出发。”
徐三甲满意地点点头。
五千重骑。
这就是底气。
目光转向王杉。
这胖子一脸苦相，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我这……亲卫加上守备营剩下的弟兄，拼凑拼凑，也就不到两千人。”
“马匹倒是够，就是……”
跟人家那五千铁骑比起来，寒碜啊。
徐三甲大手一挥，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
“足够了。”
“七千人。”
“七千头饿狼，足够把这北边的天，捅个窟窿！”
残阳如血。
黄昏的风卷着草叶的清香，稍微冲淡了些许铁衣上的血腥气。
徐三甲与周芷并没有急着回营，两匹战马并辔而行，马蹄踩在厚实的草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芷松了松缰绳，目光投向天边那抹绚烂至极的晚霞。
原本总是挂着寒霜的脸庞，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静谧。
“看你的样子，这几年过得很好。”
徐三甲侧头，看着这位曾有过命交情的女将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多亏了将军当年的提携。”
“若无那几本兵书，若无当初给的机会，我也就是个打猎稍微厉害点的村夫。”
周芷摇了摇头，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风轻扬。
“当初只觉你操练那一帮农夫有些章法，是个将才苗子。”
“却未料到，你能有今日这般成就。”
“如今看来，倒是我的运气。”
两人相视而笑。
当年的提携之恩，如今的并肩作战，早已分不清是谁成就了谁。
这大概便是缘分。
战马打了个响鼻。
周芷收回目光，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远。
“此战了结，我大概便要回京了。”
“回去成亲。”
徐三甲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下意识地挑起。
脑海中迅速闪过京城那几家勋贵的名单。
“怀江伯隋易安？”
周芷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徐三甲皱眉。
隋易安，只会提笼架鸟、斗鸡走狗的闲散伯爷？
除了有个祖荫的爵位，可谓一无是处。
这是下嫁。
甚至可以说是糟蹋。
“将军，这……”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周芷乃是宁国公府的千金，虽是女将，终究逃不过家族联姻的命运。
她在外名声太盛，杀伐太重，京中那些真正的权贵望族反倒避之不及。
“习惯了。”
徐三甲默然。
只能在心底替这位巾帼豪杰叹息一声。
这世道，女人的刀再快，也斩不断身上的枷锁。
……
(https://www.shubada.com/125713/3890820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