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役多伤民!
徐三甲眉头微皱,神色郑重。
“那怎行?”
“江湖规矩,艺不轻传,更何况是家传绝学。”
丁尚合看着徐三甲那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这乱世,谁还讲这些规矩?
若是那些权贵,只怕早就拿刀逼着自己交出秘籍了。
这位徐大人,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传给这些娃娃是传,传给大人也是传。”
“我这条命都是大人给的安身立命之所,区区身法,何足挂齿!”
“大人若不嫌弃,唤我一声老哥足矣,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徐三甲大喜过望,抱拳深深一礼。
“那就多谢老哥了!”
自此。
徐府演武场上,多了一道身影。
每日雷打不动的半个时辰。
徐三甲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一方守备就摆架子,反而练得比谁都刻苦。
再加上灵泉之眼改善过的体质,他的领悟力惊人。
短短数日,那笨拙的身形便多了几分灵动,脚下生风,已窥门径。
……
七月流火。
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喊破这闷热的天。
安源城的官道上,迎来了一顶青布轿子。
新任安源州知州,林守德。
三十九岁,正值壮年。
承平十四年的进士,在江南富庶之地做了整整十二年的知县,政绩斐然,也就是所谓的“清流”。
只是这一次升迁,却更该说是流放。
从烟雨江南,到了这兵荒马乱的边陲之地。
明升暗贬。
守备官厅内。
茶水已经换过三盏。
徐三甲坐在下首,打量着这位新来的顶头上司。
面皮白净,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股子书卷气,但也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不像是个好相与之辈。
林守德放下茶盏,瓷盖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徐大人。”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惯有的上位者威严。
“本官初来乍到,查阅卷宗,发现南下连接源河、城阳两县的官道,坑洼不平,极难通行。”
徐三甲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连年征战,商旅稀少,那路便荒废了。”
林守德目光灼灼。
“本官欲修整官道,重振商路,造福一方百姓。”
“只是州衙库银羞涩,无法征召太多民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故而,需守备官厅出人,调遣军户修路。”
徐三甲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大人,我没听错吧?”
“修桥铺路,历来是征发民役,或者是花钱雇工。”
“这军户……那是用来打仗的。”
林守德面色一沉,正气凛然。
“役多伤民!”
“如今正值农忙,若是征发民役,岂不是耽误了农时?”
“军户食君之禄,平日里操练也是闲着,代民服役,修桥铺路,既锻炼了体魄,又造福了桑梓,有何不可?”
徐三甲盯着这位林大人的眼睛看了半晌。
心中恍然。
这是个读书读傻了的。
在江南那一套“爱民如子”的戏码,搬到这边关来了?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缓缓开口。
“林大人。”
“这里是重山镇,是边境。”
“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流寇四处乱窜。”
“军户手中的刀,是要随时准备见血的,不是用来挖土扛石头的。”
“若是蛮子打过来,难道让这些扛着锄头的兵去挡?”
林守德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徐大人。”
“本官在江南十二年,什么样的官没见过?”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一个钱字。”
他身子前倾,目光如刀,似乎要刺穿徐三甲的“贪婪”伪装。
“若是不想出人,想要向州衙索要开拔费、茶水钱,徐大人大可直言。”
“何必拿蛮族流寇这种大帽子来压本官?”
“边境安宁已久,哪来的那么多战事?”
徐三甲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噎住了。
这哪里是清官。
这分明就是个自以为是、油盐不进的棒槌!
徐三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林守德,说话当真是噎死人不偿命。
还好自己心理素质过硬,要是换个脾气爆的武官,此刻只怕已经掀桌子拔刀了。
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把茶泼对方脸上的冲动,徐三甲耐着性子,语气尽量平和。
“林大人,有些话,本官不得不说。”
“边镇之地,首重防务,这是掉脑袋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至于您说的闲着……”
徐三甲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
“守备官厅确实抽不出人手。”
“您是没去屯堡看过。”
“那里的军户也是爹生娘养的百姓,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为了让他们能吃饱饭,有力气握刀,本官带着他们在屯堡里养猪、养鸡。”
“又腆着这张老脸,去求城里的商贾来开绣坊、建铁匠铺,给妇孺们找些生计。”
徐三甲身子前倾,目光直视林守德那张白净的脸。
“如今屯堡要整修,兵丁要操练。”
“一个个恨不得把一刻钟掰成两半花。”
“哪还能再抽调人手去给您修路?”
林守德沉默了。
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这位读圣贤书长大的清流,似乎第一次听到武官嘴里说出“养猪养鸡”这等市井俗事。
但徐三甲眼中的坦荡,不似作伪。
良久。
林守德将茶盏重重放下,语气依旧固执,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可那南下的官道,不修不行。”
“路不通,商不来,货不转,安源州便是一潭死水。”
“百姓何日才能富足?”
是个好官。
可惜是个榆木疙瘩。
徐三甲心中微动,忽然问道。
“知州衙门库房虽空,但这修路的钱粮,可能凑出一些?”
林守德眉头紧锁,咬了咬牙。
“有!”
“即便现银不够,衙门名下还有几间铺面、两处宅院,甚至城外的百亩官田。”
“本官这就让人去挂牌发卖!”
“哪怕是砸锅卖铁,这路也得修!”
徐三甲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就好办了。”
“既然有钱,林大人何必非要盯着军户和百姓的徭役?”
“拿银钱,雇佣他们修路便是。”
林守德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雇……雇佣?”
“没错。”
徐三甲循循善诱。
“朝廷律法,从未禁止官衙雇工。”
“您出钱,百姓出力。”
“既修了路,百姓手里又能多一份实打实的收入,哪怕只是几十文钱,也够给家里添几斤糙米。”
“这难道不是真正的造福桑梓?”
林守德愣在原地。
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仿佛在脑海中进行着一场剧烈的思想斗争。
在他的固有观念里,修桥铺路便是征发徭役,天经地义。
花钱请百姓修路?
这……似乎有些离经叛道,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比征发徭役更得民心。
(https://www.shubada.com/125713/3921410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