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自家兄弟,莫要推辞!
“沙老哥,这……”
徐三甲刚要开口推辞。
沙平川那肥厚的大手已经按住了徐三甲的手背,不容置疑。
“哎!自家兄弟,莫要推辞!”
“我视玉露如亲女,如今将她托付给老弟,便是信得过老弟的人品。”
“你若不收,便是看不起哥哥我,也是嫌弃这丫头出身低微!”
这帽子扣得极大。
而且,这胖子话里有话。
这亲女二字,咬得极重。
徐三甲心中冷笑。
好一个视如亲女。
既然是亲女,又怎会随手送人做妾?
但这人,他还真得收。
若是不收,便是当场撕破脸,这沙平川背后的势力,以及那还没摸清的走私网,怕是立刻就要断了线索。
也罢。
既然你想送个耳朵眼睛到我身边,那我就成全你。
只是这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你想知道的,那就两说了。
“既然沙老哥如此厚爱……”
徐三甲反手握住沙平川的手,脸上露出“感动”之色。
“那三甲便却之不恭了,定当善待玉露姑娘。”
……
风雪依旧。
从卫司衙门出来时,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外。
玉露换了一身厚实的狐裘,抱着琵琶,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车。
那车帘掀起的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复杂。
似是解脱,又似是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回程的路上,马蹄声碎。
徐北策马跟在徐三甲身侧,好几次欲言又止,憋得那张年轻的脸庞通红。
他虽不如大哥徐东稳重,却也看得出其中的不对劲。
那沙平川是什么人?
那是嘉城的一方土皇帝!
无缘无故送个绝色美女给三叔,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什么?
“三叔……”
徐北终于忍不住,驱马靠近了些。
“那女人……”
徐三甲目视前方,冷风如刀割面,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寒意。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徐北的话头。
“回去再说。”
这里是嘉城地界,隔墙有耳,风雪亦能传声。
回到安源州守备府,天色已近黄昏。
徐三甲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入了府门。
老管家吴海早已候在门口,见后面跟着一辆香车,车上下来一位绝色佳人,那张老脸上的褶子不由得抖了抖。
自家老爷这是……开窍了?
“吴叔。”
徐三甲停下脚步,并没有多看玉露一眼。
“将玉露姑娘安置在西跨院。”
“那是清净地,莫要让人惊扰了姑娘休息。”
“另外……”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吴海一眼,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几日府里乱,多派几个人看着,别让姑娘乱走,免得冲撞了什么。”
吴海是个人精,跟了徐三甲这么久,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西跨院?
那地方离主院最远,四周都是高墙,除了几棵老歪脖子树,什么都没有。
这是要软禁啊。
“老奴省得。”
吴海躬身应诺,转身便换了一副笑脸,引着面色苍白的玉露往西边去了。
徐三甲径直去了书房。
不多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后窗翻入,落地无声。
正是秘武卫百户,卫岑。
这一路上,他虽未现身,却始终吊在车队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沙平川这只老狐狸,倒是舍得下血本。”
卫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眼中满是讥讽。
“那玉露我在教坊司见过案卷,那是前任户部侍郎的孙女,罪臣之后,琴棋双绝,这等尤物,市价至少三千两白银,还要有门路才能弄到手。”
徐三甲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沉闷,如同战鼓擂动。
“卫大人,你看这沙平川,是靠那点死俸禄过日子的人吗?”
卫岑冷笑一声。
“那个胖子?”
“我查过他的底,他在嘉城这几年,光是记在名下的屯田就有四百顷,城里的酒楼、当铺、绸缎庄,更是有七八处之多。”
“今日这一顿宴席,那一壶羊羔酒,便抵得上寻常百户一年的饷银。”
“更别提那满屋子的舞姬,哪一个不是用金银堆出来的?”
徐三甲猛地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舆图前。
手指重重地在那“嘉城”二字上一点。
“嘉城指挥使,正三品武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余石米,加上养廉银子,撑死了也就是千把两银子。”
“他来嘉城不过六年。”
“就算他不吃不喝,把骨头渣子都榨干了,也攒不下这一半的家业!”
徐三甲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卫岑。
“卫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
“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天上掉不下来,地里长不出来。”
“除非……”
他捋了捋下颌刚硬的胡渣。
“除非有人开了口子,让那流淌的金银,如同这漫天的风雪一般,源源不断地刮进了他的口袋。”
卫岑神色一凝,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
“徐大人的意思是……”
“走私。”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徐三甲嘴里吐出来,却如同千钧巨石,砸在地上。
“梁家只是个幌子,或者说,只是个跑腿的。”
徐三甲冷冷道。
“没有卫所的遮掩,没有通关文牒的放行,梁家的商队连安源城的门都出不去,更别提将那成车的生铁、棉布、食盐运往北蛮!”
“沙平川如此豪奢,甚至敢公然蓄养罪臣之女,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仅参与了,而且……”
徐三甲眼中杀气暴涨。
“他分的那一杯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卫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桩勾结匪类的案子,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根深埋地下的根系,竟然烂到了卫指挥使这一层。
“此事干系重大。”
卫岑站起身,面色凝重得如同锅底。
烛火摇曳,爆出一朵灯花。
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
徐三甲盯着账册上那一串朱砂勾勒的数字,眉头紧锁。
三千两银子,两千石粮草。
沙平川那只笑面虎答应得太痛快了。
这是想看他敢不敢下嘴。
既然送上门,哪有不吃的道理。
正好拿这笔银子,给守备营那帮崽子和下面屯堡的军户发个厚实的年节福利。
要想让人卖命,光谈忠义不行,得让大家伙儿手里有银子,锅里有肉。
门扉轻响。
一股淡淡的莲子清香钻入鼻腔,冲散了屋内沉闷的墨臭。
郁青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持剑杀人的女侠,如今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裙,挽着袖口,露出半截皓腕,少了几分江湖戾气,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大人,夜深了,喝碗银耳莲子粥压压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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