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329章
刘主任在街道工作多年,对辖区里各家各户虽不敢说了如指掌,大概情况总是清楚的。
贾冬铭问起温小玉,她便接话道:“就在友谊胡同三十五号院里。
男人前些年出了车祸,娘家人嫌她不吉利,把孩子带走了,再没来往。
如今就她一人住那儿。”
听罢温小玉的境况,贾冬铭转向饭馆的袁经理:“最近她还常来买吃食么?特别是这两日。”
袁义荣连忙点头:“昨儿才要了三个菜、六个馒头。
今早又拎了块五花肉来,让后厨给烧上,说是下班来取。”
一个人过日子,哪里吃得下这许多。
贾冬铭心里有了数,面上却只是笑笑:“袁经理,多谢你帮忙。
今日这些,还请别往外说。”
袁义荣搓了搓手,忍不住探头问:“贾队长,她……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老袁!”
一旁的街道主任老刘喝住他,“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多嘴!回去见了人,脸上别带相,别耽误公安同志办事。”
贾冬铭摆摆手,神情严肃了些:“我们要找的倒不是她,是可能和她有牵扯的旁人。
至于温小玉本人有没有牵扯,眼下还不清楚。”
袁义荣缩了缩脖子,连声保证绝不泄露半句。
贾冬铭与他握了握手,语气缓下来:“有劳了。”
袁义荣走后,老刘站在门边,忽然想起些旧事。
他转身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贾队长,陈支队,你们这回查她……是不是冲着那方面的问题?”
贾冬铭眉梢微动。
老刘这话问得直白,想必知道些内情。
他顺着话头接过去:“刘主任怎么往这上头想?”
老刘叹了口气,在长凳上坐下来:“她男人秦强生出车祸之后,秦家来闹过好几回。
我们街道去调解的时候,听秦家老太太念叨过一些事——听着不太寻常。”
贾冬铭与身旁的陈支队长对视一眼。
鬼老七的名字在他心头闪过,那个下手从不留情的主儿。
他往前倾了倾身:“老太太具体说了什么?”
“那时候秦家要孩子、要顶替岗位、还要抚恤金,温小玉只肯给前两样,钱攥着不放。
粮站找我们出面,原本我们也觉得秦家过分。”
老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听了老太太那番话,想法就变了。”
贾冬铭从刘主任口中得知详情,心头疑云更浓。
他抬手示意对方暂停,问道:“刘主任,秦家老太太当时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能让您推翻先前的结论?”
刘主任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贾队长,老太太咬定温小玉在外头有人。
按她的说法,秦强生这辈子没碰过半滴酒——酒精过敏的人,怎么会突然醉醺醺地开车?”
陈卫国在旁听得真切,忍不住插话:“单凭老太太一面之词,恐怕……”
“不止。”
刘主任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关键在孩子的证词。
秦强生出差那阵,家里来过一位‘叔叔’。
有天半夜孩子起夜,听见母亲房里传来哭声。
他推门进去,看见那个男人正压在温小玉身上。”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响。
“孩子冲上去要护着母亲,温小玉却搂住他说:‘叔叔在给妈妈治病。
’”
刘主任顿了顿,“后来秦强生回来,孩子把这事告诉了父亲。
夫妻俩大吵一架,第二天秦强生就接了长途运输的活儿——再也没回来。”
贾冬铭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三下。
拼图正在归位:粮站的黑账、背叛的婚姻、恰到好处的车祸。
他忽然笑了:“刘主任,您其实早就怀疑这不是意外,对吗?”
刘主任肩头微微一震。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队长,最终郑重颔首:“酒精过敏的人死在酒驾事故里,世上没这么巧的事。”
“后来秦家没闹?”
贾冬铭话锋一转,“他们住的那院子,我记得是粮站的公产。”
“温小玉把秦强生的岗位让给了小叔子,抚恤金对半分。
孩子那份她按月寄到老太太手里。”
刘主任叹口气,“派出所也查过,但孩子的话当不了铁证。
至于酒精来源……车祸现场的酒瓶上,只有秦强生自己的指纹。”
贾冬铭起身与刘主任握手:“今天这些线索,对我们办案帮助很大。
温小玉的问题不止生活作风,还牵扯别的案子——具体内容暂时不便透露,请您理解。”
走出街道办灰砖小楼时,暮色正从屋檐滴落。
陈卫国立刻指派两名便衣前往那座栽着石榴树的小院蹲守。
贾冬铭拉开车门,对驾驶座的陈卫国说:“回分局。
该收网了。”
刑侦支队的灯光亮到深夜。
抓捕鬼老七的方案刚布置妥当,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突然炸响铃声。
靠近电话的年轻公安迅速提起听筒:“丰台分局刑侦支队,请讲。”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电流杂音,像远处沉闷的雷鸣。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柳国柱自报家门的声音。
接警员立刻将话筒递给了站在一旁的贾冬铭。
“柳队长,”
贾冬铭接过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有消息了?”
柳国柱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一次常规的跨区协查,竟会触碰到西城分局档案室里那卷尘封已久的案宗——那起曾让整条街巷谈之色变的“小树林案”
。
当年限期破案的压力,最终让老支队长黯然离开,调回了南方的老家。
这桩悬案,如同扎在分局心口的一根暗刺,多年来隐隐作痛。
“贾队长,”
柳国柱的声音沉了下去,“您恐怕不知道,您这条线,扯出了我们这儿一桩陈年的心病。”
他简要说铭了情况:名单上的人,除了鬼老七和那个叫姜河的侥幸漏网,其余都已落网。
此刻,审讯室的灯光正亮着。
“陈坚呢?”
贾冬铭最关心这个名字。
“他跑不了,”
柳国柱语气笃定,“就在我们这儿。
您要不要过来亲自看看?”
贾冬铭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这边有了鬼老七的踪迹,傍晚准备行动,暂时过不去了。”
“踪迹?”
柳国柱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难以置信的急切,“您确定?”
“确定。”
贾冬铭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据我们掌握,这伙人背的案子,恐怕不止‘小树林’一件。
前两年粮站司机秦强生的那场‘意外’车祸,也很可能与他们有关。
审讯时,请务必往深里挖。”
柳国柱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潭水就太深了。
他当即表态:“铭白,我立刻安排人手,撬开他们的嘴。”
“柳队长,”
贾冬铭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这伙人牵连甚广,背后可能涉及更复杂的网络和人物。
审讯过程中的保密纪律,必须提到最高级别。”
“您放心,”
柳国柱心领神会,“我亲自把关,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贾冬铭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隅,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个中年人背对着门,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听完身后年轻人的低声汇报,他的背影似乎僵硬了片刻。
“陈坚……落在了西城分局手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钝刀刮过石板,“分局那边,有没有透出什么风声?到底为什么抓人?”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正是抓捕行动中因一时离场而侥幸逃脱的姜河——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摇了摇头,喉头发干,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窗外逐渐吞噬天光的暮色。
姜河的心跳还没从先前的慌乱中完全平复,面对眼前男人的问话,他脑中又闪过陈坚他们被反铐双手、塞进卡车后厢的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低低的:“头儿,我真不知道公安为什么突然动手。
当时……当时我正好闹肚子,溜出去解手,这才躲过一劫。”
坐在暗处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市公安局最近紧锣密鼓调查粮站那摊子事,他是知道的。
陈坚这伙人栽进去,恐怕不是巧合。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姜河的脸:“老七最近在哪儿落脚,你清楚吗?”
姜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身子不自觉地躬了躬:“七爷……这几天晚上都没在库房那边露面,他去了哪儿,底下人真不知道。”
男人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片刻,他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姜河,你现在就去一趟友谊胡同,三十五号院。
看看老七在不在那儿。
要是在,就把陈坚他们折了的事儿告诉他。
再传我的话:风头太紧,场子立刻歇了,让他出去避一避,没我的话,不许回来。”
姜河用力点头,把那地址在心里反复滚了几遍:“铭白,头儿。
我这就去办。”
等姜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男人才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潭寒水。
他望着虚空,几乎听不见地自语:“来得真快……公安的手,已经要碰到老七的衣角了么。”
* * *
“贾队!陈支队!”
王斌派出所提供的监视点里,负责盯梢的民警王斌见贾冬铭和陈卫国带人赶到,立刻迎了上去,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紧绷的兴奋。
贾冬铭冲他一点头,径直走到临窗的角落,掀开窗帘一角。
不远处,那个静谧的小院落在视野里。
他看了几秒,回头问王斌:“盯了这些时候,有什么动静?”
“有!”
王斌凑近些,语气急促,“院里出现过一个男的,三四十岁模样,走路时右边腿脚看着不太利索。
我们反复比对过特征,极有可能就是‘鬼老七’!”
贾冬铭闻言,再次凑近窗口,仔细打量那院子的格局和位置,不由得颔首:“这地方选得好。
老七是个鬼精的人,我还担心监视点太近会打草惊蛇。”
一旁的龚所长笑了笑,接口道:“也是凑巧。
街道的同志提起这片有间空房视角特殊,我们就临时征用了,没想到真派上了大用场。”
贾冬铭没再接话,只是凝神望向小院的主屋。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边,一手拿着块布,另一只手握着一把乌黑的手枪,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唇微动,像是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
贾冬铭眼神一凛,不再犹豫,转身对身后待命的队员果断下令:“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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