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父亲母亲几时才能抽空为我筹谋?
回宫的马车上,赵祯心情难得地好。
他手里一直把玩着元宝送的小花。
小小的一朵黄花,不知在哪处墙角随意开的,比宫里的花木差远了。
可他越看,竟越觉得顺眼。
张茂则坐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赵祯终于抬眼看他。
“有话便说。”
张茂则忙低声道:“官家先前在慈幼院里最先遇见的那位小娘子,应是王尚书家的幼女,王三娘子。”
赵祯一愣。
随即便想起了方才那张清灵沉静的脸。
荆钗布裙都掩不住的一身清贵气。
还有那举手投足,比宫中专司礼仪的尚仪局女官,还要像样的礼数。
怪不得呢。
原来是王尚书家的女儿。
可他想着想着,神情却又有些古怪。
有这样仪态规矩的人,按理来说,不该更是一板一眼的性子么?
怎会偏偏穿成那般模样,亲自在慈幼院里来回照看孩子们,半点也不见拘泥?还有那番孩子气的说辞……
但这份荒诞不过在心中停留一瞬,便被他抛了开。
未出阁的小娘子,又是王尚书那等清正人家的女儿,自己若思量太多,难免有想入非非之嫌,有失君子之道。
——
回宫之后,赵祯便命张茂则重新以大娘娘的名义,将东西送去了汴京城中各处慈幼院。
做完这件事,他心里略觉安稳了些,便打算去垂拱殿处理政务。
谁知才坐下没多久,便有内侍慌慌张张奔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官家不好了!”
“皇后娘娘又宣了苗娘子!”
赵祯脸色一沉,几乎是立时起身赶了过去。
这一去,便直到傍晚才回。
日头已沉了大半,殿中光线昏黄。
赵祯一身疲惫地踏进来,连步子都比平日沉了许多。
他脖颈侧边包着一层新换的纱布,隐隐透出一点淡红,
赵祯一人坐在灯下,很久都没再动。
张茂则侍立在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赵祯忽然开了口。
“茂则。”
“臣在。”
“这世上的母亲,哪有明知儿子喜欢珍珠,却偏要给他鱼目的呢?”
他声音极低,像是问旁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朕小时候喜欢甜口的乳糖糕,嬢嬢偏说吃多了伤脾胃,非要宫里改做咸酥饼。朕明明瞧中了……她却偏偏力排众议,将郭氏立做中宫。”
“你说,她是真的把朕当作儿子吗?”
“还是朕于她,不过是个让她称后,称太后,把持朝政的器具?”
张茂则低头装死。
这话,哪里是他能答的。
谁不知道官家当年看中的是张氏,偏娘娘力排众议要抬举郭氏。
帝后成婚后,便一直离心。
郭皇后性子跋扈,偏又霸道,无理也要搅三分。婚后这些年,与官家几乎没好好说过几句话的时候。
更要命的是,她自己蛮横,还不许官家多亲近旁人。
苗美人不过是与官家自幼相识,得官家略多看顾些,她便醋得发疯,三天两头便要找茬。
今日更是胆大包天,亲自动了手,官家上前阻拦时,也被伤了脖子,老长一条伤口,快吓死人了。
赵祯靠在椅背上,目光怔怔的,忽然便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位母亲。
若他是跟着生母长大的,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这念头一起,他自己先笑了。
他已不是孩子了。
他是君王。
这天下都该由他说了算,为何偏偏在自己的后宫里,还要再一忍再忍,受这样的闲气?
啪!
赵祯重重一掌拍在了桌上。
张茂则心头一跳,立时跪了下去。
殿中却再无人说话。
第二日,废后旨意便下了下来。
朝臣们一向爱与赵祯反着来,可这一回,众人亲眼瞧见官家脖子上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一个个竟都乖觉了。
无人多嘴。
更无人敢劝。
——
东昌侯府里,秦衍晚站在院中,看着摆了满满一庭的聘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赵旭果然守约。
今日一早,兖王府便遣人上了门,礼数周全,场面也大,明明白白将这门亲事摆到了众人眼前。
她也点了头。
秦父秦母却并不见得多欢喜。
赵旭到底是汴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兖王府门第又高,衍晚若嫁过去,日后受了委屈,他们便是想替她撑腰,也未必撑得住。
秦衍晚看在眼里,眼神极为复杂。
每回她觉得,父母心里只有大姐姐,半点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时,他们偏又总能这样,恰到好处地从指缝里漏些好出来。
叫她恨也恨不透。
怨也怨不尽。
“父亲母亲的心意,女儿知道,可是不嫁赵旭,父亲母亲又能为我找到什么样的好归宿呢?”
这话一出,屋里便是一静。
秦母先变了脸色。
秦衍晚却像没看见,继续说了下去:“我已十四岁了。该嫁什么人,能嫁什么人,父亲母亲几时才能从大姐姐那一摊子破事里,抽空为我筹谋一回?”
“晚姐儿!”
秦母瞪大了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秦衍晚却笑了一下。
“我知道的。大姐姐生来体弱嘛,她不像我,身强体健,不必怎么上心,也能自己长大。”
“我不怪父亲母亲。也不与她争抢什么。”
“赵旭,是我给自己寻的郎君。”
“往后出了门去,过得好与不好,是尊贵,是受人轻贱,是死是活,我都甘心受着。绝不会再来叨扰你们,叫你们挂心烦忧。”
“总归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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