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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剑身什么模样?


陈砚舟走在最前面。怀里两枚棋子紧贴胸口。

一枚刻“终”。一枚刻“二”。

两枚棋子没有共振。但它们的温度正在缓慢靠拢。

像两颗心脏,在试图同步跳动。

日头偏西。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骑快马从南边赶来。

骑手是丐帮弟子。满脸风尘,嘴唇干裂,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打颤。

“帮……帮主!”

洪七公皱眉。“说。”

“襄阳急报——”骑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上,“三天前,有人在襄阳城头插了一柄剑。”

“什么剑?”

“不知道。没人拔得动。守城的将士试了几十个人,纹丝不动。”骑手咽了口唾沫,“但剑身上刻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英雄请赴。'”

洪七公将信拍到陈砚舟胸口。

陈砚舟拆开信。扫了两行,停住。

“怎么了?”黄蓉凑过来。

陈砚舟把信递给她。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是襄阳分舵舵主临时加上去的。

“今日辰时,又有三人抵达襄阳。一名白衣书生,自称姓古。一名独臂刀客。一名蒙面少女,使一柄绣花针。三人皆寻那柄城头剑而来。”

黄蓉将信折好。

“古、独臂、绣花针。”她念了一遍,抬头看陈砚舟,“你认识?”

陈砚舟没说话。

但他加快了脚步。

襄阳。

七月流火,城头的兵卒换了短衫。岗哨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是因为战事——是因为那柄剑。

三天前的深夜,无人看见是谁、如何将一柄三尺长剑插入城头垛口的青石里。剑身入石三寸,纹丝不动。守夜的老卒说他当时正打盹,醒来剑就在了。

没有脚印。没有绳索痕迹。城墙高四丈,外侧是护城河。

消息传开后,先是守军试拔。校尉、偏将、都统,轮番上手,剑身像长在石头里一样。后来有过路的江湖客听说了,也来试。一个使斧的壮汉抱着剑柄吊了半炷香,脸涨成猪肝色,剑身晃都没晃。

到第三天,那四个字已经传遍了整个襄阳。

“英雄请赴。”

陈砚舟一行在傍晚入城。

襄阳是大城。但此刻的街面比寻常更拥挤。茶楼酒肆坐满了佩刀带剑的江湖客。有些面孔陈砚舟认得——漠北一役后扬名的各路散人,其中不少曾在少林广场围观谢晓峰的挑战。

消息传得够快。

丐帮襄阳分舵在城南鱼市旁的一间旧仓房里。舵主韩四是个黑脸汉子,少了半截左耳,见到洪七公时差点跪下来。

“帮主!”

“行了行了。”洪七公摆手,“剑在哪?”

“城头西北角垛口。”韩四给众人倒茶,“属下已安排兄弟日夜盯着。白天试剑的人太多,挡不住。但夜里没人敢上去。”

“为什么?”

韩四压低声音。“那剑一到夜里就嗡。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响。声音传半条街。城头值夜的兵全换到东墙去了,没人敢待在西北角。”

黄蓉放下茶碗。“剑身什么模样?”

“通体漆黑,没有剑格。刃上无锈,像新铸的。但属下找了城里最好的铁匠来看,铁匠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说那剑的温度——”

“怎样?”

“冬天摸着烫手。夏天摸着冰凉。”

陈砚舟和黄蓉对视一眼。

“信上说来了三个人。”陈砚舟问。

韩四点头。“白衣书生住在城东望月楼,登记的名字是'古龙之'。独臂刀客住城北驿馆,没报名字,随身带一柄窄刃单刀,左臂齐肩而断。蒙面少女最晚到,今天午时进的城。她没住客栈,直接上了城头试剑。”

“结果?”

“没拔动。但她的绣花针扎在剑身上时,剑嗡了一声。比平时响。”韩四搓了搓手,“然后少女就走了。往北出了城。”

陈砚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洪七公啃着一只鸡腿——韩四给备的,“你怎么看?”

“那柄剑是钥匙。”陈砚舟睁开眼,“和之前的棋子一样。有人在布局。”

“同一个人?”

“不确定。但手法很像。”

黄药师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时他开口了:“那三个人的身份,你查出来了?”

韩四摇头。“古龙之这名字江湖上没听过。独臂刀客不报名,脾气很臭,驿馆伙计多看他一眼都要挨骂。蒙面少女——”

“不用查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手同时按上兵刃。

门被推开。

一个布衣男人走进来。瘦。眼窝深。嘴唇薄。腰间一壶酒,酒壶旁边别着一柄短刀。

短刀的刀鞘上刻着一朵梅花。

不是李寻欢——李寻欢在后院歇着。

来人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陈砚舟身上。

“你就是陈砚舟?”

“你是?”

“姓傅。单名一个红字。”男人自来熟地拉开条凳坐下,顺手倒了碗茶一饮而尽,“刀口上讨生活的。听说襄阳城头有柄好剑。来看看。”

洪七公的鸡腿停在嘴边。他闻到了此人身上的气息。

不是杀气。是血腥气。常年浸泡在血里的人才有的、洗不掉的铁锈味。

傅红雪。

这个名字洪七公没听过。但他本能地判断——面前这个男人,杀过的人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那柄城头剑,你试过了?”陈砚舟问。

傅红雪放下茶碗。

“没试。”

“为什么?”

“那不是剑。”傅红雪的目光沉下去,“是请帖。”

陈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你也收到了?”

傅红雪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黑玉棋子。

刻着“三”。

仓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鱼市收摊的吆喝声。

陈砚舟从怀中取出两枚棋子,并排放在傅红雪那枚旁边。

“二”、“三”、“终”。

三枚棋子放在一起的瞬间,桌面震了一下。

茶碗里的水荡出圆形波纹。波纹不是同心圆——是向同一个方向扩散的。

西北。

城头。

那柄剑的方向。

黄蓉站起来走到窗边,向西北方看了一眼。

夜幕已经落下。远处城头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剑在叫。

比韩四说的更响。

因为棋子到了。

“今晚。”陈砚舟站起来。

洪七公扔掉鸡骨头。“去哪?”

“城头。”

傅红雪已经先一步推门出去了。他走路有一点跛。右脚落地时总比左脚重一拍。

黄蓉跟上陈砚舟。旺财从她怀里跳下来,竖着耳朵低吼。

它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一行人穿过夜色中的街巷,向西北城墙走去。

走到半路,陈砚舟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折扇。笑容温润。

“古龙之”迎面走来,在三步外站定。

“陈公子。”他拱手,“久仰。”

陈砚舟看着他。

白衣书生的气息很干净。干净到不像一个练武的人。但他的笑容里藏着一样东西。

陈砚舟在倒悬城见过那种东西。

算计。

“古龙之不是你真名。”陈砚舟说。

白衣书生的笑容不变。

“当然不是。”他收起折扇,别在腰间,“真名不好听。姓楚。楚留香给我取的。”

“楚留香让你来的?”

“他让我带句话。”白衣书生侧身让路,与众人同行,“他说——'九枚棋子,我手里有四枚。城头那柄剑,是第十枚。下棋的人想凑齐十个持棋人,在襄阳开一局天下棋。'”

陈砚舟脚步未停。

“什么棋?”

白衣书生的声音轻下来。笑意消失了。

“赌天下武学归属的棋。赢家通吃。输家——”

他没说完。

因为城头的剑鸣声突然暴涨。

整座襄阳城的窗户同时震颤。

西北城墙上,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

黑光之中,有人站在垛口。

赤脚。灰袍。

面目模糊。

他的手,按在那柄剑上。

陈砚舟怀中的棋子炸裂般地烫了起来。

黑光柱从城头贯入夜空,整座襄阳的瓦片都在抖。

陈砚舟的脚步没停。

他带人穿过三条巷子,登上城墙内侧的石阶。风灌进甬道,裹着一股极冷极热交织的气息。

城头西北角。

灰袍人站在垛口。赤脚踩在青石上,一只手按着那柄通体漆黑的剑柄。黑光从剑身中涌出,将他整个人笼在里面。

但他的姿态随意得像在街边摸一根晾衣竿。

陈砚舟在十步外站定。

傅红雪比他快半步,已经到了八步处。右手按刀,跛脚稳稳钉在地上。

李寻欢靠在女墙边,手里没酒,目光落在灰袍人的赤脚上。

“古龙之”——那个白衣书生,折扇已经收起来了。他站在最远的位置,嘴角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

黄蓉抱着旺财,被陈砚舟拦在身后半步。旺财不吼了。它把头埋进黄蓉怀里,浑身发抖。

洪七公的打狗棒横在胸前。竹棒震得他虎口发麻。

灰袍人抬起头。

黑光收敛了三分。剑鸣声降到人耳能忍受的程度。

“人齐了?”他问。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茶摊老板的语气。

没人回答。

灰袍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按着的剑。

“这柄剑,叫'棋枰'。”

他松开手。剑身的黑光没有消退,反而更盛了一分。剑自己立在石头里,嗡鸣不止。

“逍遥子铸的。用来装他最后一点念想。”灰袍人转身面向众人,“丹、器、道,那是留给后人的路。但这柄剑——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陈砚舟开口:“你三十年前就开始布棋。布的什么局?”

“不是我在布。”灰袍人摇头,“是这柄剑在布。”

“剑?”

“棋枰每三十年醒一次。醒了就选人。选十个它看得上的人,给一枚棋子。”灰袍人伸出手,掌心里多了那枚刻着“终”的黑玉棋子,“三十年前它选了第一批。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所以你是第一批被选中的人。”陈砚舟盯着他。

灰袍人没有否认。

“这柄剑想做什么?”

“它想找一个人。”灰袍人把棋子抛起来,又接住,“一个能拔动它的人。”

“拔动它又如何?”

“逍遥子活了四百年,追了一辈子的东西——'武'的尽头——他没找到,但他看见了门槛。”灰袍人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门槛就刻在这柄剑里。谁拔出来,谁就站到门槛上。”

城头安静了两息。

傅红雪的声音冷而短:“条件。”

“十个持棋人。棋子归一。剑认其主。”灰袍人的赤脚向后退了一步,“不是打架。是验。验你配不配站在那个位置。”

“验什么?”洪七公插嘴。

灰袍人看向他。这次洪七公没有僵住。他提前催动了九阳真气护住心脉。

“验'心'。”灰袍人说。

然后他不再解释。

赤脚从城墙垛口向外迈出一步。

四丈高的城墙。下面是护城河。

他像踩平地一样踏入虚空,身形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风声。没有落水声。

消失了。

城头只剩那柄漆黑的剑,钉在青石垛口,黑光收敛成薄薄一层,覆在剑身上。剑鸣声变低了。像一个人在哼歌。

陈砚舟走到剑前。

他没有伸手。

他盯着剑身看了很久。黑色的剑面上,隐约映出他自己的脸。

以及——

另一张脸。

模糊的、记不住的五官。灰袍人的脸。

“十枚棋子,我手里三枚。”陈砚舟转身,看向傅红雪,“你一枚。李寻欢一枚。楚留香四枚。加上那个少女——”

“还差一枚。”白衣书生接话,“第七枚。三十年前选出的旧人。”

“谁?”

白衣书生摇头。

城头西北角。

风从护城河面刮上来,带着七月末尾的潮热。

陈砚舟在十步外站定。怀中三枚棋子同时发烫,隔着衣料灼得胸口生疼。

棋枰剑钉在垛口青石里,通体漆黑,没有剑格。三寸入石,纹丝不动。剑身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黑光,随着低沉嗡鸣有节律地明灭。

傅红雪比他快半步,已经到了八步处。

跛脚钉地,右手按刀,目光死死盯着剑身。他的窄刃单刀在鞘中震动,像受惊的蛇。

“它在叫。”傅红雪说。

陈砚舟听见了。不只是嗡鸣。棋枰剑发出的声音像某种极古老的韵律,每一下震颤都恰好踩在人的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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