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天人境的门槛!
嗤——
白光碎裂。
金红指力穿透残余劲气,直奔谢晓峰面门。
谢晓峰侧头避开。指力擦过他耳畔,在身后的廊柱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广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指力也比我厚。”谢晓峰拈去耳边碎发,“你体内的火麟血脉没法复制。这个我承认。”
他语气依旧平和,像在讨论一道算术题的解法。
但他的第三招,变了。
不再模仿任何已知武学。
谢晓峰双手抬起,十指摊开,周身那层无色光晕骤然膨胀。光晕之中,数十种武学的气息同时涌动——降龙十八掌的刚猛、紫霞神功的绵柔、七伤拳的阴阳交替、天霜拳的极寒……
所有气息在他掌间融合、压缩、重组。
最终化为一道透明的劲力,从掌心推出。
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属性。
万法归一。
这不是模仿任何一种功夫。这是把所有功夫的本质提炼出来,还原成最纯粹的“力”。
陈砚舟的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种力。
在倒悬城里,逍遥子用过。
“逍遥子只参透了天人境的门槛。”谢晓峰轻声道,“但他留下的'道',足够我摸到那扇门的门框。”
透明劲力无声无息地逼近。
陈砚舟没有后退。
他将无名剑横于身前,三色剑意在刃上交织。金青是逍遥子的剑意残余,银白是独孤求败三十年的积蓄,暗红是他自己的火麟血脉。
三色剑意不是融合。是共存。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吞过的、扛过的、活过来的,全都还在。
一剑劈出。
剑气与透明劲力碰在一起。
没有声响。
但广场上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窒息。空气被两股力量挤压到真空状态,连光线都似乎扭曲了一瞬。
谢晓峰的透明劲力裂开了一道缝。
三色剑气沿着裂缝钻入,将那道“万法归一”的力从中间撕开。
谢晓峰双臂一震,倒退三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广场死寂。
三百余名江湖客,此刻全部屏住呼吸。
谢晓峰抬起头。他看着陈砚舟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的无名剑,眼底的渴望更浓了。
“这一剑里有三个人的东西。”他说,“但撑起来的是你自己。”
陈砚舟收剑。
“你还有几招?”
谢晓峰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近乎悲凉的表情。
“最后一招。”
他的双手垂下。
周身光晕消散。
所有武学的气息全部收敛干净。
谢晓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杀气。什么都没有。
但陈砚舟的后背,在这一刻,炸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荆无命向前半步,手按刀柄。
洪七公的打狗棒横在膝上,指节泛白。
黄蓉的手已经握住了软剑的剑柄。
——因为谢晓峰身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个人活着却没有任何气息存在的痕迹。
这比任何杀招都危险。
谢晓峰开口。声音很轻。
“这一招没有名字。逍遥子的'道'里也没有记载。”
他抬起右手食指。
“是我自己悟的。”
指尖没有光。
但陈砚舟看见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九阳真气“感觉”到了。
一道几乎不存在的力,从谢晓峰指尖弥散出来。不是攻击。不是压制。
是抹除。
像橡皮擦过纸面。
谢晓峰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真气痕迹、飘散的石粉、甚至风——全部消失。
一种将一切归零的力。
他的手指指向陈砚舟。
陈砚舟动了。
不是用剑。
他将无名剑插入脚下碎裂的石板,空出双手。
谢晓峰的指尖“归零”之力无声逼近。沿途地砖上残留的劲气痕迹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一寸一寸褪去颜色。
陈砚舟吸了一口气。
九阳真气从丹田涌出,不走经脉,直接从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同时外放。
金红色的光从他体表蒸腾而起,不是护体罡气,更像是一团活着的火。
火麟血脉与九阳真气在体外交融,形成一层不断流动的金红色薄膜。
“归零”的力触碰到薄膜。
薄膜被擦去一层。
然后立刻长回来。
谢晓峰的眉头动了一下。
九阳神功,生生不息。
你擦掉一层,我长出一层。你抹得快,我生得更快。
这不是对抗。是消耗。
谢晓峰加大力度。指尖泛出淡淡的灰白色,抹除的范围从一条线扩展到一个面。金红薄膜被成片擦去,露出陈砚舟的衣袍。
但下一息,新的金红真气从穴位涌出,重新覆满全身。
再擦。再生。再擦。再生。
十息之内,双方交换了不下百次。
谢晓峰的呼吸频率变了。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
“你的真气……”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怎么用不完?”
陈砚舟向前迈了一步。
金红薄膜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开始向外扩张。
“凌云窟吞麒麟血的时候,我差点死了。”他又迈一步,“炼化逍遥丹的时候,拓跋菩萨和西门吹雪轮着砍我。”再一步,“倒悬城里逍遥子的神识要抢我的身体,我是一拳一拳把他打散的。”
他走到谢晓峰面前。
“归零”的力打在他身上,已经不痛了。金红真气的再生速度远远超过抹除速度。
谢晓峰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力竭。
陈砚舟抬手。五指摊开。没有用任何招式。
掌心贴上谢晓峰的右手食指。
金红真气如潮水倒灌而入。
谢晓峰闷哼一声。他的“归零”之力在这股浑厚到近乎实质的真气面前,像一盆水泼进了熔炉。
蒸发得干干净净。
谢晓峰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了三步。脚下石板留下两道深痕。
他站住了。
衣袍前襟烧焦了一片。嘴角的血迹变成了两条。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广场上,有人拔剑想冲上来趁火打劫。
荆无命动了。
刀光一闪。那人的剑断了。
荆无命收刀。面无表情。没人看清他什么时候出手的。
“不用。”谢晓峰摇了摇头。
他站直身体,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
看着陈砚舟。眼里的渴望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你赢了。”
三个字。干净利落。
广场上三百余人同时吐出一口气。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输在哪?”陈砚舟问。
谢晓峰沉默了一会儿。
“逍遥子的'道'能复制万法,但复制出来的东西是空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像一幅画。笔触、色彩、构图全对,但没有作画时的心境。”
他抬头。
“你的降龙十八掌里有饿了三天还要赶路的狠劲。你的一阳指里有给人渡真气续命的温度。你的火麟劲里有在凌云窟差点被烧死的恐惧。”
“这些东西,抄不了。”
陈砚舟收回手。
“七条人命。”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你打算怎么交代。”
谢晓峰没有回避。
“我愿以命偿命。但在那之前——”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黑玉棋子。
但不是他之前展示的那七枚中的任何一枚。
这枚棋子的底部刻着“八”。
“这个不是我留的。”谢晓峰说。
陈砚舟接过棋子。入手的温度与前面七枚完全不同。
冰凉到刺骨。
“崆峒掌门死的那晚,我赶到时他已经死了。”谢晓峰的目光沉了下去,“尸体旁边有两枚棋子。一枚是我的。另一枚——”
他看向陈砚舟手中。
“就是这枚。”
“有人在你之前到了。”陈砚舟的声音冷了半度。
“不只是在我之前。”谢晓峰说,“崆峒掌门是被七伤拳杀的。我赶到时验过伤口。那个七伤拳——”
他停顿了一下。
“比我的更完美。”
广场的议论声骤然消失。
比谢晓峰更完美的复制。
意味着还有一个人,拿到了比逍遥子“道”更高层次的东西。
陈砚舟翻转棋子。
“八”字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
他凑近看清。
四个字。
“棋刚开局。”
他抬头环顾广场。三百余张面孔。恐惧、震惊、茫然。
没有一张脸像是答案。
但就在此时,陈砚舟怀中那枚从荆无命处得到的六号棋子,与手中的八号棋子,同时开始震动。
嗡——
细微的共振。
两枚棋子像是被同一根丝线牵着,震动的方向完全一致。
指向嵩山之巅。
陈砚舟捏着两枚共振的棋子,目光投向嵩山峰顶。
山上什么都没有。云雾缭绕,松涛如旧。
但棋子的震动越来越强。
“方证大师。”陈砚舟收回目光,“嵩山后山,有什么地方是外人不该知道的?”
方证大师的念珠停了一拍。
“……达摩洞。”
“洞里有什么?”
方证大师沉默了很久。
“祖师遗刻。”
陈砚舟没再问。
他转向谢晓峰:“你的七条命债,回头再算。先跟我上山。”
谢晓峰没有任何异议。
洪七公站起来,拎着打狗棒。秋意浓按剑跟上。黄药师负手不动,但目光示意黄蓉留在原地。
黄蓉看了陈砚舟一眼。
“去。”她说,“我在这等你。”
陈砚舟点头。
他带着谢晓峰、洪七公、秋意浓、荆无命,沿少林后山的石阶快速攀行。
石阶窄而陡。越往上走,两枚棋子的震动越剧烈。陈砚舟不得不用真气裹住棋子才能握稳。
半炷香后,五人抵达达摩洞。
洞口不大。一个人弯腰才能进去。岩壁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许久未有人来。
但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一个人的。赤脚。
“赤脚?”洪七公皱眉。
陈砚舟蹲下看了一眼。脚印不大,步距均匀,深浅一致。走路的人很瘦,但脚掌与地面接触面积极大。
练过某种桩功。
他走进洞里。
洞不深。二十步就到头了。尽头是一面光滑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梵文与图形——达摩祖师面壁九年留下的遗刻。
但石壁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黑玉棋子。
用某种极其暴力的手法,直接嵌进了石壁里。
陈砚舟走近。
棋子底部刻着“九”。
而棋子周围的石壁上,原本的达摩遗刻被人刮去了一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刻的字。
字迹刚劲。入石极深。像是用手指直接刻上去的。
陈砚舟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行字。
“天下武学出逍遥。逍遥已死。该换人了。”
洪七公的脸色变了。
“这字是什么时候刻的?”
陈砚舟用指腹触碰字迹边缘。石粉极细,还没来得及被空气中的水汽浸透。
“最多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众人聚集在山门。谢晓峰现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广场上。
有人趁那个时候摸进了少林后山,在达摩洞里嵌入第九枚棋子,刮掉了达摩祖师的遗刻,留下这行字。
然后走了。
没有人发现。
洪七公的打狗棒在地上一顿。“少林的护山大阵——”
“没有触发。”荆无命在洞口说。他蹲在地上查看那行赤脚脚印。“这个人的脚步没有内力波动。像是普通人在走路。”
一个能在少林寺数百高手眼皮底下来去自如的人。不用内力。赤脚。
谢晓峰走到石壁前,看着那行字。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天下武学出逍遥',这句话我在逍遥子的'道'里见过。”他说,“但后面半句——”
他顿了顿。
“不是逍遥子写的。”
陈砚舟将第九枚棋子从石壁中拔出。需要用上三成真气。
棋子入手。比八号更冷。冷到指骨发酸。
他翻转棋子。
底部除了“九”字,还有一个符号。
不是文字。是一个图案。
一个圆圈,中间一条竖线。
像一只眼睛。
陈砚舟的手背金色纹路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火麟血脉的感应。
是逍遥丹残留的力在回应。
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倒悬城的虚无空间里。在逍遥子残魂消散前的最后一息。那具法身的额心处,就有这个标记。
逍遥子的印记。
但逍遥子已经死了。
那么留下这枚棋子的人——
陈砚舟握紧棋子。
洞外,一阵风穿过松林。
山下传来隐约的骚动声。似乎广场上又出了什么事。
荆无命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山下看了一眼,收回来。
“有人上山了。”他说。
“谁?”
“很多人。”荆无命的手按上刀柄,“打头的是个瞎子。背一把琴。”
陈砚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洪七公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
“不止一个瞎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舟走到洞口。
少林后山的石阶上,十几个人正鱼贯而上。
最前面的确实是个瞎子。枯瘦。背一把焦尾琴。眼窝深陷,步伐极稳。
瞎子后面跟着一个锦衣青年,腰间挂着一柄镶宝石的弯刀。
再后面是一个背剑的冷面女子,一个拄铁杖的驼背老人,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光头壮汉。
陈砚舟不认识他们。
但他认得他们身上的气息。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极强。
强到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而最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人走在所有人后面,不紧不慢。灰色布袍,赤脚。
面目模糊。
不是看不清。是此人站在阳光下,五官清清楚楚,但你看完就忘。记不住任何特征。
陈砚舟的手掌中,三枚黑玉棋子同时炸裂般地震动起来。
“六”、“八”、“九”——全部指向那个赤脚灰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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