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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要是你输了呢!


“你是谁?”陈砚舟问。

灰袍人又灌了一口酒。

“无名无姓的一个酒鬼,你叫我老黄就行——不对,老黄有人叫了。”他想了想,“叫我老酒吧。”

黄蓉在身后小声说了句:“又一个不正常的。”

老酒的耳朵动了一下,冲她咧嘴一笑。

“丫头,你男人身上那块玉里装的东西,我年轻的时候见过。”

陈砚舟的手指收紧了。

“你见过逍遥子?”

老酒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陈砚舟,看了很久。

“不是见过他。”老酒说,“是他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踩塌了我家的院墙。”

“……”

“我追出去要他赔钱。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丢给我一壶酒。”老酒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就这壶。”

陈砚舟盯着那只酒壶。

普通的陶壶。灰扑扑的,壶身上有两道裂纹,用铁丝箍着。看不出任何特殊。

但他的玉髓在疯狂地颤。

不是恐惧,不是抗拒。

是认出了故人。

“几百年前的酒,还能喝?”陈砚舟问。

“喝不完。”老酒把壶倒过来,酒液汩汩流出来,淌在地上,地面冒起一阵白烟。他把壶正过来,壶里又满了。

黄蓉的眼睛瞪圆了。

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

逍遥子随手给人的一壶酒,到现在还喝不完。这位“逍遥散人”活着的时候,到底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你要玉?”陈砚舟直接问。

“不要。”老酒摇头,“那东西太吵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要是压不住它,就把它扔了。别留着祸害邻居。”

话音没落。

夜行司中年人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道:“这位前辈,此事关乎朝廷——”

老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中年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了。

是他的身体自己做了判断——面前这个灰袍酒鬼,不能惹。跟“能不能打过”无关。是本能层面的、像兔子见了老虎一样的判断。

四十一名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整齐划一。不是被吓退的,是他们的阵法自动做出了“避让”的反应。

老酒没再看他们。转回头,继续盯着陈砚舟。

“小子,那东西里面的人快醒了。醒了之后他会做两件事——第一,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第二,找一个人把他没走完的路走完。”

“你觉得他会选我?”

“不知道。但你身上的东西最多——他的丹、他的玉、他的剑,”老酒瞥了一眼无名剑,“连他的兵器都跑你手里了。要么是缘分,要么是他故意的。”

陈砚舟沉默了三息。

“如果我不想被选呢?”

老酒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东西。

“那你就得比他强。”

说完,他拎着酒壶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话。

“对了。南边来了个穿白衣服的,剑气很冲。大概半炷香就到。”

陈砚舟的脸色微变。

西门吹雪。

他不是走了吗?

“还有——”老酒的声音飘远了,“你那狗不错,别喂太饱。”

旺财从黄蓉腿后探出头,冲着老酒的背影汪了一声。

老酒的身影消失在山坳后面。

镇子上重新安静下来。

中年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他身后的四十一名夜行司成员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中年人转向陈砚舟,张了张嘴。

陈砚舟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不在中年人身上。

而是看着南面的天际线。

半炷香。

老酒说的是半炷香。现在已经过了两息。

“蓉儿。”

“嗯。”

“把旺财牵好。”

院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变小,是停了。

像整个镇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树叶不动了,旗不飘了,连中年人刚才喝了一半吐出来的那口气都凝在半空。

南面的天际线上,一道白色的光芒切开了灰色的云层。

西门吹雪来的时候,没有带剑。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站在镇子南口的牌坊下,白衣无尘,空着双手。风重新吹起来的时候,他的袖子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夜行司四十二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整支队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中年人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

不是怕。是判断。

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和刚才那个灰袍酒鬼不是一个类型的威胁。酒鬼的可怕在于“不知道他有多强”,而眼前这个白衣人的可怕在于——你知道他有多强,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收队。”中年人低声下令。

四十一人没有犹豫。半月阵型无声解散,黑衣人们退入巷子,像潮水一样消失了。

中年人最后看了陈砚舟一眼。

“陈帮主,令主的话我带到了。后面怎么办,是你的事。”

他也退了。

镇子上只剩下四个活物——陈砚舟、黄蓉、旺财,和南口牌坊下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往前走了。步伐和元白不一样。元白走的是最短距离,西门吹雪走的是最正的距离。每一步都在中线上,不偏一分。

走到三十丈,停了。

“剑呢?”陈砚舟问。

“碎了。”西门吹雪说。

陈砚舟想起来了。昨晚那一拳接触中,无名剑的青锋反噬了元白的刀身,同样也在西门吹雪的剑上留了一道裂纹。那道裂纹在他回去的路上扩散了。

天下第一的剑客,现在手里没有剑。

但他来了。

“你来做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目光平静到了一种不近人情的程度——不是冷,是净,干净到里面只剩下一样东西。

“借剑。”

陈砚舟的拇指按上了无名剑的剑镡。

“我说过。”

“我知道你说什么。”西门吹雪打断他,“你说等玉髓融合完再战。但我等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剑断了。”

陈砚舟一瞬间没有理解这个逻辑。

黄蓉倒是先反应过来了,她低声说:“他的剑断了,所以他现在需要一柄配得上他的剑来重新立道。无名剑是逍遥子的兵器,天下间恐怕找不到第二柄能承受他全力一剑的剑了。”

陈砚舟看着西门吹雪。

“你要是赢了,剑归你?”

“不。”西门吹雪摇头,“我只借一剑。一剑之后,剑还你。”

“要是你输了呢?”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认为存在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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