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无功不受禄,这饭吃得烫嘴
陈凡心里好笑,那所谓的张副社长不过是自己随口扯的一张虎皮,但这戏还得演全套。
“嫂子说得对。”
陈凡手指在桌面上轻扣,略作沉吟。
“这次算是见面礼,我替大家做主,给那边送十五斤细粮过去。以后咱们这边的规矩定死——每拿一斤肉,给那边一斤半粮食的好处费。”
“应该的!太应该了!”
江爱莲非但没觉得亏,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不怕你要东西,就怕你不收。
收了礼,这关系才算铁,这买卖才做得踏实。
英子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记着。
猪肉的钱、给张副社长的回扣、各家的分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这个简陋的账本,承载着三个家庭翻身的希望。
“东西就放凡子这儿吧。”
江爱莲看着那一罐子油,眼神有些不舍,但还是理智地说道。
“我家那个环境你是知道的,人多眼杂。英子家也不方便,书记家里来往的人多。就这儿好,清芸那丫头嘴严,再加上那李知青早出晚归跟个鬼似的,最安全。”
陈凡点头应下,起身找来一把大锁,当着两人的面把橱柜锁得严严实实。
“放心,钥匙只有这一把。”
……
夕阳西下,余晖把白石村的土墙染成一片血红。
村口的土路上,一辆破旧的三蹦子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陈凡坐在后斗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五分钱。
这价格让陈凡肉疼了一下,但在看到天边那抹即将消逝的残阳时,这股肉疼就被压了下去。
清芸的腿还没好利索。
那个倔丫头,早上因为腿伤没赶上隔壁村的牛车,硬是一瘸一拐地去上学,也没跟自己抱怨半句。
若是放任不管,今晚她还得拖着那条伤腿走几里山路回来。
三蹦子在镇中学的门口停下。
正值放学,校门口涌出一群穿着蓝灰布衫的学生。
陈凡跳下车,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吸引。
那是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车圈锃亮,铃声清脆。
骑车的少年单脚点地,神采飞扬,引来周围一片艳羡的目光。
在这个年代,这一辆自行车不亚于后世的一辆宝马,是身份,是特权,更是让人望尘莫及的便利。
如果有辆自行车,哪怕是二手的,清芸也不用遭这个罪。
可惜,这是1979年。
自行车是特供品,有钱没票,那是痴人说梦。
“哥?”
一声带着惊讶的轻唤拉回了陈凡的思绪。
陈清芸背着那个打满补丁的书包,站在校门口的人流中,那条伤腿有些别扭地虚点着地。
陈凡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腿怎么样?”
陈清芸把重心悄悄往好腿上移了移,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
“早就不疼了,真的。”
“今天老师讲的题我都听懂了,咱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你干活。”
陈凡没拆穿她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冷汗,只是用力握了握那瘦弱的胳膊。
“走,哥花了五分钱巨款,咱们今天坐专车回去。”
回程的三蹦子依旧颠簸得像是在跳舞。
车斗里没有座位,兄妹俩只能蹲在角落。
陈清芸紧紧抓着车棚的铁栏杆,每当车轮碾过一个土坑,她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膝盖在发抖。
每一次颠簸,对于那未愈的伤口来说都是一次折磨。
但她一声不吭。
只是咬着下唇,把头偏向窗外,看着倒退的白杨树,留给陈凡一个看似平静的侧脸。
陈凡伸出手,在那只紧握栏杆的小手上轻轻覆了上去,用自己的手掌垫在冰冷的铁管和她的手心之间。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陈清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慢慢软化下来。
有些苦,她选择自己扛。
灶膛里的火舌舔舐着锅底,油脂的爆裂声在寂静的知青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凡手脚麻利,几铲子下去,那股子荤油混着葱花的香气,像是长了腿一样往人鼻孔里钻。
院门被推开。
李向阳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身蓝布工装几乎看不出本色,满脸的灰土和汗水和成了泥。他把锄头往墙角一靠,那双满是血泡的手就要去抓井边的水桶。
“别动。”
陈凡头也没回,铲子在锅沿磕得叮当响。
“井里吊着桶,镇了绿豆汤,那是喝的。这一桶才是洗澡水,刚给你打上来的。”
李向阳动作一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绿豆汤。
在这个连喝口凉水都觉得奢侈的伏天,这三个字简直就是救命的符咒。
陈凡擦了把手,走到井边,拽着那根湿漉漉的麻绳往上提。
井水森寒,那铁皮桶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就让人从头凉到脚。
李向阳根本顾不上拿碗,捧起桶沿就是一大口。
冰凉带着甜意的液体顺着食道炸开,那种透心凉的爽快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干裂的嘴唇瞬间有了血色。
“痛快。”
他抹了一把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陈凡,没再多话,提着另一桶水转到了房山墙后头。
水声四溅。
陈清芸坐在灶台前添火,听着外头的动静,视线透过窗缝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知青,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脊背上的肌肉随着擦洗的动作一块块隆起,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小丫头脸一红,慌忙低下头。
但很快,她又松了口气。
视线里,那条洗得发白的短裤被晾在了屋里的椅背上,而不是大大咧咧地挂在院子里。
这人看着粗狂,心里倒是个有分寸的,知道避嫌。
饭桌摆开。
这顿饭丰盛得有些过分。
油渣炒白菜,一盘切得厚实的腊肉,还有满满一大盆白米饭。
李向阳捏着筷子,屁股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踏实。
“这……太破费了。”
他不傻,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一定敢这么吃。
无功不受禄,这饭吃得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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