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馋死这帮没良心的！
英子也是一脸菜色，摇了摇头。
“别看我，我家养的是鸭子。鸭子那玩意儿除了皮就是骨头，熬不出两滴油来。我爹虽然是书记，可家里的肉票那是定量的，早就换了过冬的腊肉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生意刚开了个头，还没尝到大甜头，就要被这一勺油给憋死？
江爱莲颓然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日头。
“要是弄不到猪板油，咱们这生意，怕是得歇菜。”
“我有。”
江爱莲猛地抬头，脖子差点扭着。
“啥？你说啥？”
英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陈家大哥。
陈凡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把锄头立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我说，我有肉。而且是猪板油。”
“你哪来的肉票？！”
英子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供销社……那个张副社长？”
那天陈凡和张峰的交锋，英子虽然没全看懂，但也知道这里面有事儿。
陈凡没否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这个美妙的误会。
这种“内部关系”的虎皮，不扯白不扯。
江爱莲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怕声音大了把这好消息吓跑了。
“多少？”
陈凡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大概十斤。”
“六斤多的猪板油，还有三斤七两的五花肉。”
“我的娘嘞……”
江爱莲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在这年头，十斤肉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油水！
英子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六斤板油……要是熬好了，起码能出四五斤大油。加上五花肉炼出来的……这就是小半个月的用量啊！”
江爱莲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陈凡的胳膊。
“凡子！好兄弟！你真是神了！这肉现在在哪？安全不？”
陈凡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在家里藏着。”
“五花肉咱们三家分一分，一家半斤，那是给自家人补身子的。剩下的，全部炼油。”
“行！太行了！”
江爱莲头点得像捣蒜，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脸上全是亢奋的红光。
陈凡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
“但这事儿不能张扬。炼油那个味儿太冲，一旦飘出去，全村都知道咱们在吃肉，到时候怎么解释都不行。”
这是实话。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当你在一群饿狼中间烤肉的时候，最先引来的不是羡慕，而是獠牙。
“那咋办？”英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等。”
陈凡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日头。
“下午大伙都下地干活，村里没人的时候。去我家，关门，封窗。”
“咱们在屋里偷偷熬。”
……
午后的阳光毒辣，像是要把地皮烤裂。
大人们都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地，村里的狗都躲在阴凉地里吐舌头，整个白石村陷入了一种昏沉的寂静。
陈凡家那破败的知青院大门紧闭。
窗户被几层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屋内，光线昏暗。
江爱莲和英子像是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摸了进来，怀里揣着大盆和刀具。
那一杆被盘得发亮的戥子秤，在江爱莲手中稳稳提起，秤砣压在星点上，一丝不颤。
“半斤，高高的。”
江爱莲手中的尖刀游走，呲啦一声，连皮带肉割下一块五花。
“凡子，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江爱莲吞了口唾沫，把那块肉放在英子面前的粗瓷碗里，随后又切下另外两块。
“这肉是稀罕物，供销社有钱还得要票。咱们按供销社的牌价再加三成，用粮票抵给你。你要是不收，这肉嫂子吃得烫嘴。”
陈凡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若是白送，这就不是生意，是恩赐，那是结仇的苗头。
收了钱，这才是长久的买卖。
“成，就按嫂子说的办。”
英子捧着那半斤肉，眼睛亮得吓人。
这可是半斤五花！哪怕切成片哪怕只有几口，那也是实打实的油水，想起那滋味，口腔里的唾液就开始疯狂分泌。
江爱莲更是把那半斤肉小心翼翼地用荷叶包好，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回回去，我看家里那两口子谁还敢在那指桑骂槐！以前嫌弃我只能吃闲饭，今晚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这肉炖了，馋死这帮没良心的！”
这就是底气。
在这个年代，能往家里那个空荡荡的油瓶里倒油，能往饭桌上端肉，那就是家庭地位。
砧板笃笃作响。
六斤板油被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随着锅底火苗舔舐，白花花的油脂在热力下迅速塌缩，原本死寂的空气开始变得躁动。
第一缕油烟升腾而起。
那种纯粹的、霸道的荤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勾得人肠胃一阵痉挛。
“香……真他娘的香啊……”
英子喃喃自语，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怼到锅外边。
随着时间推移，锅里的油泡越来越密，原本白嫩的脂肪块变成了金黄酥脆的油渣，在清亮的油脂里翻滚沉浮。
陈凡用漏勺捞起一小勺，撒上一点细盐，稍微吹凉。
“尝尝。”
三人顾不上烫，捏起一块丢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碎焦酥的外壳，滚烫的油脂在舌尖炸开，那种满足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江爱莲眯着眼，一脸陶醉，手下意识地伸向第二块，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不能吃了，再吃就是造孽。”
这一口就是几分钱，是以后做烧饼的本钱，是真金白银。
那股子抠搜劲儿又占了上风，理智把馋虫死死按了回去。
一罐子清亮的猪油，两大碗金灿灿的油渣，这就是他们在这个下午所有的成果。
江爱莲突然一拍大腿，神色严肃起来。
“凡子，有个事儿咱们得讲究。”
她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这几天记账用的。
“那个供销社的张副社长，能给咱们弄来这么多紧俏货，那是天大的人情。咱们不能让人家白忙活，这年头，求人办事得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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