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火炼毒瘴，刀斩荆棘
晨雾散尽时，百战台上已经倒下十七个人。
苏牧之靠在擂台边的石柱上，右手依旧裹着厚厚的绷带，但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夜烬。剑身冰凉，乌黑的剑鞘上暗红纹路在晨光下泛着血色的微光。
母亲留下的剑，他很少用。但今天，他想用。
林小婉的对手是毒瘴峰的莫三娘。
毒瘴峰专修毒功瘴术，弟子大多阴鸷孤僻。莫三娘一身紫黑劲装，脸上罩着半张银丝面具，露出的眼睛细长如蛇。她一上台，台下就有人皱眉——毒瘴峰的人，出手从来不留余地。
裁判刚喊开始，莫三娘袖口就飘出一缕淡紫色的烟雾。烟雾迎风即长，眨眼间化作一片三丈方圆的毒瘴，将半个擂台笼罩。
林小婉后退三步，从腰间锦囊掏出三枚丹药。一枚碧绿如翡翠，一枚赤红如血，还有一枚通体漆黑——正是之前炼制失败的“九幽噬毒丹”的残次品，毒性虽烈但可控。
她将碧绿丹药含入口中，赤红丹药捏碎撒在身周，黑色丹药藏在掌心。
毒瘴已经蔓延到她脚下。擂台边缘的青草触到毒瘴，瞬间枯萎发黑，化作焦炭。台下观众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
“小妹妹，”莫三娘的声音从毒瘴深处传来，飘忽不定，“认输吧，我的‘七绝腐骨瘴’触之即死，你这点丹药护不住你。”
林小婉没说话，只是盯着毒瘴。她撒下的赤红药粉在身周燃起一圈淡红色火焰，毒瘴触到火焰，发出“嗤嗤”声响，被烧出一片空白。
但毒瘴太浓了。
火焰只护住她周身三尺，再往外就被毒瘴压得不断收缩。莫三娘显然在持续催动毒瘴，紫黑色雾气越来越浓，连擂台石板都开始腐蚀，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
林小婉脸色发白——她的火焰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她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一步踏进毒瘴！
台下惊呼。
莫三娘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找死！”
毒瘴瞬间涌向林小婉，像无数只触手缠向她全身。但就在毒瘴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她咬碎了口中那枚碧绿丹药。
翠绿色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她周身毛孔同时张开，喷出一层淡淡的绿色雾气。这雾气与毒瘴一触，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硬生生在毒瘴中撑开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
“以毒攻毒？”莫三娘眼神一凛，“你也会毒功？”
林小婉没回答，只是继续向前。
她走得很快，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毒瘴就被绿色雾气腐蚀出一个脚印。莫三娘终于慌了，双手连挥，毒瘴中突然射出十几根紫黑色的毒刺！
林小婉不躲不闪，右手一扬，那枚一直藏在掌心的黑色丹药炸开。
没有声音。
只有一团纯粹的黑暗，像墨汁滴进清水般在毒瘴中扩散开来。黑暗所过之处，毒瘴如雪遇沸油，迅速消融、溃散。莫三娘惨叫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她的本命毒瘴被破了。
黑暗散去时，擂台上只剩下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板，和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的莫三娘。
林小婉站在她面前三尺，手中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抵在莫三娘咽喉。
“认输吗？”她问，声音很轻，但很稳。
莫三娘盯着那根针，针尖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显然涂了不止一种毒。她咬牙，最终低头：“认输。”
“丙字十二号，胜！”裁判高声宣布。
林小婉收针下台，脚步有些虚浮。走到苏牧之身边时，她轻声说：“九幽噬毒丹的反噬来了，下一场我可能打不了。”
苏牧之点头，递过去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先恢复。”
赵大虎的对手是烈火峰的秦炎。
烈火峰修火系功法，弟子大多性情暴烈。秦炎一身赤红短打，肌肉贲张，手里提着一柄通体火红的长刀，刀身隐约有火焰纹路流转。
一上台，他就咧嘴笑：“古林峰的？听说你们那地方阴森森的，今天爷爷给你暖和暖和！”
裁判刚喊开始，秦炎一刀劈出！
刀未到，炽热的刀风已经烤得赵大虎脸颊发烫。赵大虎提镇岳硬撼，“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但秦炎刀上的火焰顺着刀身蔓延，竟缠上了镇岳。
镇岳是土属性重刀，遇火本应相克，但那火焰诡异，不仅没被土气压制，反而越烧越旺。赵大虎脸色一变，连忙催动《地煞镇岳功》，土黄色真气涌入刀身，才勉强压住火焰。
“嘿，有点意思。”秦炎舔了舔嘴唇，“再接我一刀！”
第二刀更猛。
刀身上火焰暴涨，化作一条三丈长的火蛇，咆哮着扑向赵大虎！火蛇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擂台石板被烤得炸裂。
赵大虎怒吼，镇岳横扫，土黄色刀气凝成一面厚重的山岳虚影，迎上火蛇。
“轰——！！！”
火蛇与山岳对撞，炸开漫天火星。赵大虎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秦炎也退了三步，但眼中战意更盛。
“第三刀！”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刀，刀身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暗红，温度不升反降，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却暴涨了三倍！
“地火斩！”
一刀斩下，擂台地面龟裂，裂缝中喷涌出炽热的岩浆！这一刀，竟引动了地火！
赵大虎瞳孔骤缩。
他知道硬接不住。
但他没退。
他双手握刀，将镇岳深深插入擂台石板，土黄色真气不要命地涌入刀身。刀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更加凝实的山岳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地煞——镇岳！”
他怒吼，拔刀上撩！
刀气与山岳虚影合二为一，化作一座十丈高的土黄色山岳，迎着地火斩撞去！
“轰隆——！！！”
这次不是爆炸，是崩塌。
土石飞溅，火焰乱窜，整座擂台都在震颤。烟尘散去时，众人看到赵大虎单膝跪地，镇岳刀身布满裂纹，插在他身前的地上。他胸前一道焦黑的刀痕，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
而对面的秦炎，长刀断裂，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显然断了。他站着，但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血。
两人对视三息。
秦炎先倒下。
“丁字四号……胜。”裁判检查后宣布。
赵大虎想站起来，但腿一软，也瘫倒在地。被抬下来时，他已经昏了过去。
林小婉急忙施救，脸色凝重：“胸骨断了三根，内腑被火毒侵蚀……至少三天不能动真气。”
苏牧之看着昏迷的赵大虎，左手握紧了夜烬的剑柄。
此时，另一座擂台上，一场战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甲字组，三号擂台。
对战双方：千机峰的墨尘，对战神工峰的铁心。
千机峰是外门三十六峰中最神秘的几峰之一，弟子稀少，但每一个都是怪物。墨尘更是怪物中的怪物——入门三年，从未在人前出手，所有对手都在上台后十息内认输。
没人知道为什么。
今天，是墨尘第一次在公开擂台上战斗。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腰间挂着个巴掌大的布袋，布袋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面容清秀，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他的对手铁心，是神工峰这一代的大师兄。神工峰专修炼器与机关术，铁心更是将机关术与自身融合，半身血肉，半身机关，战力堪比灵轮境。
裁判喊开始。
铁心率先动了。
他右臂的衣袖炸开，露出底下精密的金属结构。五指张开，掌心喷出三道赤红色的光束，呈品字形射向墨尘！
光束快如闪电，眨眼就到了墨尘面前。
墨尘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的空气，泛起一圈涟漪。
三道光束射入涟漪，就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铁心脸色一变，左臂也炸开衣袖，露出同样精密的机关结构。这次他双手合握，胸口机关盖板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符文。
“千机变——万箭穿心！”
他怒吼，胸口射出数百根细如牛毛的金属针！每根针上都刻着破甲符文，速度比刚才的光束还快三倍！
墨尘依旧没动。
他抬起左手，又点了一下。
第二圈涟漪荡开。
所有金属针射入涟漪，再次消失。
这次，台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不是消失，是那些针在进入涟漪的瞬间，就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金属粉末，然后被涟漪吞噬。
“空间法则？！”观礼台上，一位长老失声惊呼。
铁心脸色惨白，咬牙，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墨尘！他要近身，用机关体魄硬撼！
但就在他冲到墨尘身前三尺时，墨尘终于动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铁心轻轻一握。
铁心整个人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他身上的机关开始扭曲、变形、崩解，齿轮断裂，符文熄灭，金属零件一块块脱落。
三息后，铁心浑身机关尽毁，只剩血肉之躯瘫倒在地。
墨尘收回手，转身下台。
从开始到结束，他只用了三招——或者说，三指。
全场死寂。
苏牧之盯着墨尘的背影，心脏狂跳。
他看懂了。
那不是空间法则，是更可怕的东西——墨尘在那一瞬间，将铁心的所有攻击、所有机关，全都“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构成元素。
就像归墟道种吞噬万物、返本归源一样。
但墨尘用的，显然不是归墟道种。
那是什么？
墨尘走到擂台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牧之。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墨尘的眼睛很平静，但苏牧之在那平静深处，看到了一丝探究，一丝好奇，还有一丝……同类相认的意味。
然后墨尘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甲字三号，墨尘，胜！”裁判的声音打破寂静。
苏牧之收回目光，左手握紧了夜烬。
剑身微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
首轮结束，古林峰四人出战，两人胜两人负。
陈江、林小婉惨胜，但伤势严重，下一轮很难再战。
周桐、赵大虎战败，一个昏迷一个重伤。
韩厉、石墩还在等待自己的战斗。
而苏牧之，轮空一轮，下一场的对手即将揭晓。
第一日比试结束已晌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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