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初战立威
尖嘴弟子话音未落,赵大虎的“镇岳”已经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那柄乌沉沉的厚背重刀,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咆哮前冲时,只是被他看似随意地斜向下一挥。动作甚至称得上“缓慢”。
但刀身挥动的轨迹上,空气猛地向两侧排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刀锋所指并非那三个天工峰弟子,而是他们身前五尺的地面。
“砰——!”
闷响如巨石坠地。潮湿的腐殖质地面应声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泥点、碎叶、断枝呈扇形向前方激射!力道之猛,堪比强弓硬弩!
这一下太突兀,也太精准。激射的杂物并非漫无目的,大部分直取三人下盘和持械的手腕!
“小心!”尖嘴弟子脸色一变,仓促间挥动钩锁格挡,同时向后急退。另外两人也被迫抬起连弩护住面门,脚步踉跄。
他们没受伤,但精心维持的合围压制态势,瞬间被这朴实无华却力量骇人的一刀打乱。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被赵大虎这“虚张声势”一刀所慑的刹那——
陈江动了。他双手在身前虚虚一拢,再向两侧一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仿佛拂开了面前一层看不见的纱。然而,以古林峰四人为中心,方圆三十步内的光线陡然变得迷离、扭曲。一层稀薄却异常粘稠的灰白色雾气,不知从何处渗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双方的身影都笼罩进去。
雾气并不浓,不足以完全遮蔽视线,却让所有景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距离感失真,声音也变得沉闷而方向难辨。更重要的是,这雾气中仿佛掺杂了无数细小的、冰凉的触手,悄然攀附上皮肤,渗入毛孔,带来轻微的麻痹和迟滞感,连体内真气的流转都仿佛生涩了一丝。
天工峰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目标顿时变得影影绰绰,连同伴的身影都有些模糊。更要命的是,手脚似乎沉了几分,反应慢了半拍。
“雕虫小技!”尖嘴弟子厉喝,试图驱散心中那丝不安,手中钩锁划出一道银光,直取雾气中最显眼的赵大虎。他的判断没错,先解决这个力量最强的!
钩锁快如毒蛇吐信。然而,在雾气干扰下,他预估的距离出现了细微偏差。钩锁的尖端,擦着赵大虎的肩头掠过,只撕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赵大虎仿佛没感觉到疼痛,在钩锁掠过、力道用老的瞬间,他动了。这一次不再是挥刀,而是左脚重重踏前一步,拧腰转胯,将全身力量连同“镇岳”的重量合为一体,由下至上,一记最基础、最蛮横的“撩刀”!
刀锋破开雾气,带起沉闷如牛吼的风声。没有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尖嘴弟子瞳孔骤缩,钩锁已来不及收回,只能将另一只手中的精钢短刃仓促横在身前。
“铛——!!”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在雾气中迸溅。
短刃应声弯折,脱手飞出。尖嘴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撕裂,整条右臂剧痛麻木,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才滚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竟一时爬不起来。
一个照面,主攻手重伤!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名天工峰弟子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手中连弩下意识地转向赵大虎,就要扣动机括。
就在弩箭将发未发之际,他们脚下的腐叶层中,数根不起眼的淡绿色藤蔓悄无声息地钻出,灵蛇般缠上两人的脚踝,猛地一拽!
两人重心顿失,弩箭“嗤嗤”射出,却失了准头,斜斜没入雾气深处。
周桐脸色微白,额头见汗。同时催动《古木长春诀》激发并精细操控这几根藤蔓,对他负担不小,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两人惊呼声中,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雾气本身凝聚而成,已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左侧那名持弩弟子。
苏牧之。
他没有用背后的夜烬,手中依旧是那把磨得雪亮的精铁柴刀。在雾气与藤蔓制造的双重混乱中,他的《惊鸿步》发挥到极致,身影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
那弟子刚挣断脚上藤蔓,骇然回头,只看到一抹冷冽的刀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下意识抬弩格挡。
“咔嚓!”
柴刀精准地劈在弩身上,并非硬砍,而是带着一股巧劲斜向一磕。弩身剧震,弟子手指一麻,连弩脱手。不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苏牧之的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归墟道种的力量微微一吐。
一股阴寒霸道的吞噬吸力骤然传来,那弟子只觉得手腕处真气一滞,旋即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泄,惊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苏牧之却已借力旋身,一记肘锤狠狠撞在他的侧肋。
“呃啊!”肋骨折断的清晰响声传来,那弟子惨叫着委顿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一名天工峰弟子眼见同伴瞬间倒下两个,领头的师兄重伤呕血,又被诡异的雾气干扰感知,心中已是一片冰凉,哪还有战意。他怪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也顾不得方向,只想立刻远离这几个看似不起眼、动起手来却狠辣精准得可怕的古林峰“看坟的”。
可他刚冲出不到十步,前方雾气忽地一阵翻涌,一道幽暗的、体型不大的影子仿佛凭空出现,蹲在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上,一双碧绿的瞳孔在雾气中闪烁着冰冷戏谑的光。
是那只黑猫!
弟子心中一凛,但见只是一只猫,又急欲逃命,手中短刀下意识挥出,想将其驱开。
黑猫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前爪,对着他,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风声,没有光华。
那弟子却骤然感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脑海,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恐惧感猛烈炸开!他惨叫一声,眼前发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向前扑倒,手中短刀“当啷”落地,身体抽搐两下,昏死过去。在他眉心皮肤上,多了一道极细的、泛着淡淡灰气的红痕。
玄夜收回爪子,舔了舔,碧瞳中的紫金纹路缓缓隐去。对付这种心志不坚、魂魄强度一般的开元境修士,它初步恢复的“慑魂”天赋,效果出奇的好。
雾气缓缓散去。
林地重归清晰,只是多了几处狼藉和三个失去战斗力的天工峰弟子。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二三十息时间。
古林峰四人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赵大虎肩头的伤口不深,血已自行凝住。周桐真气消耗不小,正快速调息。陈江脸色也有些发白,维持和操控这么大范围的雾气,对他的心神和真元都是负担。苏牧之气息最稳,但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警惕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
安静。
只有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和三个天工峰弟子或呻吟或昏迷的动静。
赵大虎甩了甩“镇岳”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走到那尖嘴弟子面前。那弟子满脸血污,眼中尽是恐惧和不甘,挣扎着想往后缩。
赵大虎蹲下身,大手在他怀里摸索几下,掏出他的身份玉牌和一个小巧的皮质袋子。倒出袋子里的东西,是几块下品灵石,两瓶普通回气丹,还有一张画着简易地形图的兽皮——比周桐换来那份详细得多,标注了几个红点和一处“疑似令牌点”。
“啧,就这点家当。”赵大虎撇撇嘴,把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拿起那弟子的身份玉牌,掂了掂。
“你……你想干什么?”尖嘴弟子声音发颤。在考核中,身份玉牌是“认输”和激发传送符的媒介,若被夺走,捏碎传送符都困难。
赵大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干什么。教教你,坟地看多了,也能学会埋人。”说完,手指用力。
“咔嚓!”
玉牌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光尘。
与此同时,尖嘴弟子腰间一张符箓自动激发,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他,光芒一闪,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被传送出了秘境。他被淘汰了。
如法炮制,另外两人的玉牌也被赵大虎找出捏碎,传送离开。
苏牧之走到那个被玄夜“慑魂”击晕的弟子旁,捡起他掉落的连弩和几筒弩箭,检查了一下,弩身精巧,弩箭箭头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他将弩箭取下,只留空弩和几支普通弩箭,其余淬毒箭矢就地用泥土掩埋处理掉。又从其身上搜出一小瓶标注着“腐骨毒”的解药和一些杂物。
周桐快速检查了一下战场,将那柄弯折的短刃和还算完好的钩锁收起,又从那尖嘴弟子遗落的连弩旁捡回射偏的几支弩箭。
“此地不宜久留。”苏牧之低声道。刚才的动静虽然被雾气掩盖大半,但金铁交鸣和惨叫很可能已经引来注意。
四人迅速清理了自身痕迹,带上有限的战利品——主要是那张更详细的兽皮地图、连弩、钩锁、部分丹药和解药、少许灵石,然后选定一个与玄夜感应方向略有偏差的路线,快速隐入密林深处。
奔出数里,找到一处溪流旁的隐秘石坳,确认暂时安全后,四人才停下稍作休整。
“痛快!”赵大虎灌了几口溪水,嘿嘿笑道,“那三个孙子,估计现在还在发懵。”
周桐一边给赵大虎肩头涂抹金疮药,一边心有余悸:“他们出手太突然了,若非大虎师兄反应快,陈江的雾气及时,我们怕是要吃个闷亏。”
陈江盘坐调息,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脸色逐渐恢复。刚才的雾控,他不仅是遮蔽,更尝试了将一丝微弱的“蚀魂”气息融入雾气——这是参考了玄夜和苏牧之力量特性的尝试,效果看来不错,对敌人产生了额外的干扰。
苏牧之则摊开那张新得来的兽皮地图,与周桐之前那份简图对照。新图详细不少,标注了这片“雾隐林区”的大致范围、几处危险妖兽巢穴、水源地,以及一个用醒目红圈标注的地点——“沉陷谷地”,旁边小字备注:疑有金令,有铁背山魈群居,危险。
“沉陷谷地……距离我们此刻位置,大约三十里。按图上看,是这片林区最危险的几个点之一。”苏牧之手指点在地图上,“天工峰的人,目标很可能也是这里。他们或许不止这三个人。”
“铁背山魈,一阶群居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智力不高但报复心极强,确实麻烦。”周桐看着备注,眉头紧皱。
玄夜的声音在苏牧之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本君刚才在周围转了一圈,除了那三个倒霉蛋,至少还有三队人在五里范围内活动。其中一队气息不弱,有四人,正向西北方向移动,似乎……目标明确。”
西北,正是沉陷谷地的方向。
“令牌只有三百枚,分散在偌大秘境中。像‘沉陷谷地’这种被地图标注出来的疑似点,必然是争夺的焦点。”苏牧之收起地图,眼神沉静,“去,还是不去?”
赵大虎毫不犹豫:“当然去!怕个鸟,山魈再多,也是一刀的事!令牌总不能指望从天上掉下来。”
周桐比较谨慎:“那里肯定不止一队人,还有山魈群,混战起来变数太大。我们是不是先找找其他可能散落的令牌?”
陈江睁开眼:“雾隐林区范围不小,但适合藏令的地点,图上标注的也就三四处。其他地方如同大海捞针。被动寻找,效率太低,且容易遭遇伏击。”
苏牧之心中权衡。不去,前期可能安全,但很可能错失早期积累令牌的机会,后期争夺更激烈。去,风险极高,但机遇也大。而且,他们需要一场更硬的战斗,来真正磨砺队伍,适应这种残酷的竞争节奏。
“去。”他做出决定,看向同伴,“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强攻,不是第一个冲进去。而是——观察,等待,在混乱中寻找机会。玄夜会为我们提供预警和暗处的视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锐意:“如果机会合适……我们不介意做一次‘黄雀’。”
赵大虎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燃烧。周桐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陈江默默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可用于制造混乱的几样小材料。
玄夜在苏牧之肩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碧瞳望向西北方,那里,山林幽深,隐隐有淡淡的腥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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