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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石头、破袋子和三双绿眼


寒气压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苏牧之趴在岩壁一道裂缝的阴影里,像块紧贴石头的苔藓。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大得惊人的天然洞窟。头顶黑得看不见顶,只有岩壁上星星点点缀着些幽蓝色的苔藓,发出惨淡的冷光,勉强把洞窟的轮廓勾勒出来——像个巨兽咧开的、淌着口水的嘴。

他的目光先没敢乱瞟,死死盯住离他最近的那片湖岸。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幽光,散落着东西。

石头。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在幽蓝苔藓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沉甸甸的、暗哑的金属光泽。跟他怀里那几块从荒庙顺手摸来的劣质货色完全不同。这些石头表面天然带着细密的纹路,像凝固的血管,有些个头大的,在某个角度还会倏地闪过一星半点暗银色的反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黑纹铁矿石。而且是富矿,品相极好。

苏牧之喉咙有些发干。不是因为渴,是那股子从丹田深处窜上来的、火烧火燎的贪劲儿。归墟道种在微微发烫,传递着一种清晰的渴望——对这些石头里蕴藏的精纯金气的渴望。

他没立刻动。耐心得像条等着猎物松懈的蛇。耳朵竖着,捕捉着洞窟里一切声音。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毛,还有……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岩石自身在缓慢呼吸的“嗡”鸣,弥漫在阴冷的空气里。

视线借着幽光,谨慎地向外扩展。洞窟中央,是一潭水。水色黑得邪性,像泼翻的墨汁,又稠又腻,不见一丝涟漪。寒气主要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怀里那块暖阳玉的微弱暖意,跟它一比,简直像火星子遇上了冰瀑布。

寒湖中央,有个孤零零的石台凸出来。形状不算规则,像个天然的祭坛。台上方,垂下一根粗壮的钟乳石,石尖儿上,正缓缓凝聚着一滴……

苏牧之瞳孔缩了缩。

那液体色泽浑浊,像变质发灰的奶浆,但核心处又透着一股子妖异的幽蓝。它颤巍巍地挂在石尖,饱满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两种截然相反又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气息——磅礴得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以及一股扭曲顽强的、近乎诅咒般的生机。

地阴灵乳。

目标就在那儿,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但苏牧之的心脏却沉了下去。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这种天材地宝,周围怎么可能没有东西守着?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灵乳上撕开,像用刀子刮一样,一寸寸审视石台周围,湖岸附近每一处阴影。

没有。除了石头,就是冰冷的岩石和水。

难道是判断错了?还是守护的东西隐藏在别处,或者……在湖底?

无论如何,先解决能解决的。他需要矿石,大量的、高品质的矿石。不仅是为了左臂的重塑,更是为了补充和强化他刚刚尝到甜头的“金气”本源。

他动了。从裂缝中滑出,落地无声。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迟缓,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的虚实,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松碎石块。灰扑扑的麻布衣在幽蓝光线下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三十几步的距离,他走了快半盏茶的时间,终于蹭到了最近的一片矿石堆旁。

触手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实感。他蹲下身,右手掌心贴上一块比拳头略大的矿石。意念沉入丹田,归墟道种的吞噬之力被精细地操控着,凝成一根无形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矿石内部。不是蛮横的抽取,而是精准地“勾”出那一缕最核心、最精纯的金铁精气。

一股熟悉的、带着锋锐与沉重意蕴的气流顺着手臂经脉流入,迅速被道种炼化,反哺出的本源真气让右臂一阵舒畅,连左臂那完成初步淬炼的骨骼也传来隐约的共鸣与渴望。

很好。他如法炮制,像只谨慎的工蚁,在几块大矿石间缓慢移动,手掌每一次贴合、离开,都带走一缕精纯金气,留下表面光泽略微黯淡、但外形大致完好的石头。体内原本消耗不少的本源真气,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充盈起来,甚至带上了一层更凝实、更锐利的“金气”质感。

就在他摸到第五块、也是这片看起来品相最好、暗银纹路最明显的一块矿石时,手指碰到了矿石底下一点不一样的触感。

不是石头的坚硬冰凉,而是略带韧性,有些粗糙。

他动作一顿,轻轻拨开压在面上的小块碎石。

一个袋子。

巴掌大小,暗褐色,皮质,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但整体出乎意料地完整,没有腐烂。样式极其古朴,没有任何装饰,针脚却细密得惊人。袋口用同色皮绳拴着,打了个死结,绳结硬得像石头。

更重要的是,当他的手碰到这袋子时,丹田里的归墟道种,连同他刚刚强化过的、对金气异常敏感的感知,都传来一种微弱的“空荡感”。不是袋子轻,而是……仿佛它里面装着的空间,比看上去要深那么一点点。

储物袋?即使是空间最小的那种,也价值不菲!怎么会丢在这里?

苏牧之呼吸微微一窒。他左右飞快扫视,洞窟依旧死寂,只有幽光粼粼。他不再犹豫,右手抓住袋子,用力一扯——

“嘣。”

极其轻微的一声,冻硬的皮绳竟然被他扯断了。袋口松开一道缝隙。

他小心地撑开袋口,借着苔藓幽光往里看去。

果然!内部空间比外观大了不少,约莫有半个水囊大小。而此刻,这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黑纹铁矿石!而且,品相高得吓人!

每一块都只有鸡蛋到拳头大小,形状规整,显然经过挑选或初步处理。表面那暗银色的纹理不是偶尔闪烁,而是清晰、均匀地分布着,像嵌进去的星辰碎屑。矿石之间紧密排列,泛着冷硬的金属幽光。

苏牧之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他快速估算了一下,就这袋子里的矿石,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他刚才在外面辛苦“采集”的总和!至少五倍,不,可能十倍!

发财了!这绝对是多年前某位深入此地的修士留下的遗物!对方不知遭遇了什么,人没了,袋子却留在了矿石堆里,便宜了他。

他强压住仰天大笑的冲动,迅速将袋口重新系紧,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沉甸甸的收获压在胸口,带来一种近乎暴富的踏实感和眩晕感。

矿石的问题,彻底解决了!而且是以一种远超想象的方式!

狂喜之后,冷静迅速回归。他还有最终目标。目光再次投向湖心石台,投向那滴诱人又危险的浑浊灵乳。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朝着更靠近湖岸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小段距离,试图寻找一条最佳的突进路线。

就在他左脚踩上一块半浸在浅水里的扁平石块,重心微微前倾的刹那——

“喀。”

一声轻响,从他侧前方不过七八步远的一处“岩石”阴影里传来。

不是滴水声,不是风声。那是……关节转动,或者硬物摩擦的声响。

苏牧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倒流般冲上头顶,又倏地褪去,留下一片冰凉。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那里,原本被幽蓝苔藓光影勾勒成一块凸起岩石的轮廓,动了。

它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或者说,舒展了蜷缩的躯体。身高接近常人,但更显粗壮。体表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疙疙瘩瘩的暗沉外壳,颜色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只在动作时,关节连接处偶尔闪过一点金属的冷光。它的头颅转向苏牧之的方向,深陷的眼窝里,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噗”地一声点燃,冰冷地跳跃着,锁定了他的位置。

金石阴傀!而且是产生了某种矿化异变的品种!

苏牧之的呼吸彻底停滞。不是没有守护者!是它们伪装得太好,与这岩石环境完全融为了一体,在他被矿石和灵乳吸引全部注意力时,根本未曾察觉!

这还没完。

仿佛连锁反应。

“喀啦……喀啦……”

又是两声令人牙酸的硬物摩擦声,从石台另外两个方向的阴影里响起。另外两尊几乎一模一样的、覆盖着矿石外壳的变异阴傀,也缓缓地“苏醒”了过来,调整姿态,幽绿的魂火跳动,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苏牧之这个不速之客。

三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幽蓝惨淡的光线下,如同六点来自幽冥的鬼火,冰冷、死寂,又带着某种残忍的审视意味,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坨。先前那弥漫的、低沉的岩石“嗡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滴水声,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三个方向缓缓挤压过来。

苏牧之半只脚还踩在浸水的石头上,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怀里的储物袋沉甸甸地硌着胸口,刚刚收获巨富的狂喜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疯狂敲击太阳穴的危机警报。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将前倾的重心收回,左脚一点一点从石头上挪开,踩回实地。

三双绿眼,随着他这微小的动作,幽火同时跳动了一下。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这样“看着”,仿佛在评估,在等待,又像是在享受猎物发现绝境时的那份恐惧。

苏牧之的后背,紧紧抵住了身后冰凉湿滑的岩壁。退路,似乎只剩下身后那条狭窄的裂缝。

往前,是三只气息不明、但绝对不好惹的变异阴傀和梦寐以求的地阴灵乳。

往后,是放弃,是带着满袋矿石和深入宝山空手而回的不甘。

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过紧绷的脸颊,在下巴尖汇聚,滴落。在死寂的洞窟里,那“滴答”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砸在他自己心头。

他握着“晦芒”短刃柄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体内,融合了金气的本源真气正在经脉中加速奔流,带着一丝新生的锋锐,却压不住心底不断扩大的寒意。

三对六点幽幽绿火,在黑暗中沉默地燃烧,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灵乳,怕是有命看见,没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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