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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荒庙夜影


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耳边低泣。

苏牧之停下脚步,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树枝,喘息着望向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枯树林后,隐约露出一个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在惨淡的月色下,像一只蹲伏在荒野里的巨兽残骸。

应该就是这里了,苏墨长老说的那座荒废土地庙。

十里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对此刻的他来说,却走得异常艰难。左肩和左臂的伤处随着持续赶路,又开始隐隐作痛,传来阵阵酸胀。体内的本源真气虽然生生不息,但持续消耗下,三条半循环也显得有些滞涩。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紧绷——这片远离人烟的荒野,黑暗中仿佛处处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定了定神,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伏低身子,借着枯树和荒草的掩护,仔细观察。

庙很小,只剩下半间歪斜的正殿,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墙壁是土坯垒的,早已斑驳不堪,布满裂缝。没有院墙,门前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整座庙宇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但他不敢大意。苏墨长老特意叮嘱来这里取东西,说明这地方绝非寻常荒庙那么简单。他调动起逐渐增强的感知,仔细聆听。

除了风声,草叶摩擦声,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像是硬物刮擦地面的声音,从庙后方向传来?不太真切。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没有其他动静,苏牧之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绕着荒庙外围,缓缓向庙后摸去。

按照苏墨长老所说,庙后第三棵老槐树。

庙后果然有几棵老树,在月色下枝桠狰狞。他数过去,第一棵是歪脖子柳树,第二棵是枯死的榆树,第三棵……是一棵格外粗壮、但同样半枯的老槐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鳞,一半的枝干光秃秃的,另一半挂着些稀稀拉拉的黄叶。

就是它了。

苏牧之走到槐树下,抬头看了看。树下泥土板结,落满枯叶。他放下树枝,用右手开始挖掘。泥土很硬,他挖得有些费力,左臂的不便也影响了效率。挖了约莫半尺深,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是某种柔韧又结实的东西。

他精神一振,加快动作,很快,一个用厚油布严密包裹、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包裹被刨了出来。油布外面还缠着几道麻绳,打了死结。

他拿起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风声依旧,荒庙寂然。他这才抱着包裹,退到更远处一个土坡后面,蹲下身,就着微弱的月光,小心地解开麻绳,掀开油布。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把带皮鞘的、尺许长的短刃,样式普通,但入手冰凉沉重,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显然不是凡铁。

一个小巧的牛皮水囊,晃了晃,里面有水。

一张叠好的、质地更坚韧的羊皮纸。

还有一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贴着标签,上书“辟瘴丸”三字。

最后,是一块半个巴掌大、黑黢黢沉甸甸、表面粗糙不平的……金属块?矿石?

苏牧之先拿起那把短刃,轻轻抽出。刀身狭长,略带弧度,没有华丽的纹饰,但线条流畅,透着股简洁的杀气。他试着将一缕微弱的本源真气注入,刀身似乎轻微震颤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刃口隐隐有灰芒流转。能传导真气,虽然不算很好,但足够用了。是把不错的防身利器。他将短刃插回皮鞘,绑在小腿上。

水囊和辟瘴丸不用说,荒野行走必备。

他拿起那块黑沉沉的金属块。入手极沉,比同等大小的铁块重得多。表面粗糙,呈哑光黑色,但在月光特定角度下,能看到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暗银色斑点。触感冰凉,但握久了,似乎又有一丝奇异的温润感从内部透出。

“这是……”苏牧之心中一动,想到苏墨长老提到的“黑纹铁”。难道这就是?虽然只有这么一小块,但那种独特的质感和重量……

他将金属块贴身收好,然后展开那张羊皮纸。

纸上画的依然是地图,但比之前那张皮质地图要精细清晰得多。不仅有从青阳城到黑矿坑的大致路线,还标注了几个中途可能的歇脚点(大多是废弃的窝棚或山洞),以及水源位置。更重要的是,地图上对黑矿坑周围的地形有了更详细的描绘:坑口大致方位,几条废弃的进出小路,甚至标出了几处“阴气尤重”、“常有怪异声响”的危险区域。

在地图边缘,还有几行蝇头小楷:

“黑矿坑深不可测,外层多废弃甬道,错综复杂,易迷。据残图所示及零星传闻,地下深处有天然岩窟,疑为地脉节点所在,亦是阴煞源头。欲寻黑纹铁,可于中层坑道‘铁锈涧’附近留意岩壁异色矿石。地阴灵乳……若存,必在极深极险处,非人力可轻易触及,慎之!慎之!”

“坑内除阴煞侵体外,须提防两种凶物:一曰‘阴傀’,乃古时矿工或探索者受阴煞侵染、执念不散所化,形如干尸,力大无智,畏阳火、强光。二曰‘蚀金虫’,喜群居,甲壳坚硬,口器锋利,能啃噬金铁,尤喜蕴含精金之气之物,畏烟、畏剧烈震动。”

“短刃‘晦芒’,以阴寒铁精掺微量星纹钢所铸,可破阴邪,对低阶阴傀或有奇效。辟瘴丸可抵普通阴瘴三个时辰。水囊乃法器粗坯,内蕴微小空间,存水约五升,省着用。”

“取得所需,或事不可为,速退。沿图所示‘隐径’返回。若遇紧急,可捏碎铁牌,或有一线生机,但亦会暴露方位,慎用。”

“路险且长,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但笔迹苍劲潦草,与苏墨长老之前登记簿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一份金石之气。

信息量很大。苏牧之反复看了几遍,将路线、注意事项、尤其是“阴傀”和“蚀金虫”的特征牢牢记住。他将羊皮地图小心折好,与其他东西一起重新包入油布,只将短刃绑好,水囊和辟瘴丸、黑纹铁样品放在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连续赶路、紧张戒备、挖掘、阅读信息,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和体力。伤口也在隐隐抗议。

他靠在土坡背面,取出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水囊里的清水,慢慢吃起来。水清凉甘甜,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气,比普通水好喝得多,喝下去后,精神都微微一振。这水囊果然不简单。

一边吃,他一边运转《归墟本源道藏》,吸收着食物和灵水转化来的微弱能量,同时引导本源真气缓慢滋养伤处。夜色深沉,他需要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状态。天亮前,必须离开这里,继续向黑矿坑进发。

然而,就在他吃完饼,准备闭目调息片刻时——

“沙沙……沙沙……”

一阵清晰的、绝不是风声的脚步声,从荒庙方向传来!而且,不止一个!

苏牧之瞬间寒毛倒竖,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土坡,右手悄然按在了小腿的“晦芒”短刃柄上。体内本源真气悄然提速,感官提升到极致。

脚步声很重,有些拖沓,正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过来!听声音,大概有三四个人。

是谁?追兵?还是……这荒庙附近其他的“东西”?

他大脑飞速运转。躲在这里,如果对方径直走过来,很容易被发现。土坡并不高,也无甚遮挡。跑?以他现在的状态,未必跑得过,而且可能弄出更大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压低了的、粗嘎的交谈声:

“妈的,这鬼地方,真能有货?”

“老大说的还能有错?那老东西以前在矿上干过,说这庙底下可能藏着当年矿上管事的私藏,埋得深,一直没人挖……”

“挖个屁!这都多少年了,有也早烂了!”

“少废话,找找看!老三,你去那边树底下看看!”

苏牧之听明白了,不是追兵,是一伙碰运气挖宝的流氓或者落魄散修。他们口中的“老东西”和“矿上管事私藏”,或许有点依据,但更大的可能是以讹传讹。

但他现在绝不能暴露。对方人数占优,来意不明,而且听起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目光扫视,寻找脱身或藏匿的机会。土坡另一侧,是一片更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黑乎乎一片。

就在他准备冒险滚入灌木丛时,那伙人已经走到了土坡附近,火把的光芒晃动,已经能照到土坡的边缘!

“咦?这土好像被人翻过?”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正是朝着苏牧之刚才挖坑的位置!

苏牧之心头一紧。被发现了?

“过去看看!”另一个粗鲁的声音催促。

脚步声转向,直朝挖坑处走去。

不能再犹豫了!

苏牧之眼神一厉,体内第四条循环中那缕新生的真气猛然催动到右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是受惊的狸猫,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着侧前方——那伙人来的方向,荒庙的另一侧阴影处,疾扑而去!动作迅捷无声,将身体控制和速度发挥到极致!

“谁?!”

“那边有影子!”

火把光芒立刻追踪过来,但苏牧之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庙墙拐角的浓重阴影里。

“追!肯定是挖到宝贝想跑!”粗鲁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喊道。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立刻朝着苏牧之消失的方向追来。

苏牧之在阴影中疾奔,心脏怦怦直跳,但头脑异常冷静。他对这里地形不熟,盲目乱跑很可能被包抄。目光急速扫视,忽然看到荒庙那半塌的正殿,后面似乎有个更大的缺口,直接通向庙后更深的荒野。

赌一把!

他身形一折,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缺口,从倒塌的土坯和椽子间隙中钻了过去。身后,叫骂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也冲进了庙里。

庙内更加黑暗,尘土味和霉味浓重。苏牧之不敢停留,凭借过人的黑暗视觉,勉强辨别方向,朝着庙后疾冲。

就在他即将冲出庙后另一个缺口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噗通!”他反应极快,就势向前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但左肩撞在地上,还是传来一阵剧痛,闷哼出声。

绊倒他的,似乎是一截埋在尘土里的、硬邦邦的东西。

与此同时,追兵已经冲到了庙内,火把光芒乱晃。

“在那边!后边跑了!”

“快!别让他溜了!”

苏牧之忍着痛,咬牙爬起,正要继续逃。

忽然,他踢到的那东西,在火把光芒掠过时,反射出一丝黯淡的金属光泽。

那是什么?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身形猛地一顿!

那似乎是一段……锈蚀的、但依然能看出是精铁打造的……镣铐?镣铐的另一端,连着一块更大的、半埋土里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什么方形物体的边角。

而镣铐旁边,散落着几块颜色深黑、在尘土中依然显得格外沉重的……碎石块?那质感,那颜色……

苏牧之瞳孔骤缩!是黑纹铁矿石?!虽然品质看起来不高,混杂了很多杂质,但绝不会错!和怀里那块样品的感觉很像!

这庙里……怎么会有黑纹铁矿石?还有这镣铐……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苏墨长老让他来这里取东西,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地图和补给?这庙本身,或者说这庙地下,就和黑矿坑有关?甚至可能曾是矿上某个秘密地点?这镣铐,这散落的矿石……

“小子!站住!”追兵的吼声已经到了身后几步远,火把的光芒几乎要照到他身上。

没有时间细想了!

苏牧之一把抓起地上那几块散落的、最大的黑纹铁矿石(入手沉重冰凉),塞进怀里,同时右脚狠狠一踏地面,身体再次向前窜出,冲出了庙后的缺口,没入了外面更广阔的荒野黑暗之中。

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追赶声持续了片刻,但似乎顾忌黑暗和荒野的危险,渐渐停了,最终只剩下不甘的怒吼随风飘来。

苏牧之一口气狂奔出两三里,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身后的动静,才靠着一块巨石瘫坐下来,剧烈喘息。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估计又崩裂了一些。

但他顾不上这些,急忙掏出怀里那几块顺手牵羊来的矿石。

果然是黑纹铁!虽然杂质很多,品质低劣,远不如苏墨长老给的那块样品精纯,但确确实实是黑纹铁!里面蕴含着一种独特的、沉重而内敛的金气,以及一丝淡淡的阴寒。

这荒庙地下,难道真的有黑矿坑的支脉?或者,这里曾经是转运或秘密处理矿石的地方?

他想起地图上标记的,黑矿坑有废弃的进出“小路”。或许,其中一条,曾经就经过这附近?这庙,可能就是当年的一个中转站或看守点?

苏墨长老……果然每一步都有深意。这不仅仅是个取补给的地点,更是一个暗示,一个关于黑矿坑线索的延伸。

他将这几块劣质黑纹铁矿石也收好。蚊子腿也是肉,对于急需此物的他来说,任何一点收获都弥足珍贵。

休息了片刻,处理了一下左肩崩裂的伤口(撒上一点苏墨长老药散残留的药粉),他重新站起身,辨明方向。

离黑矿坑,还有四十里。

前路,依旧漫漫。

但他摸了摸怀里新得的黑纹铁,又握了握小腿上冰凉的“晦芒”短刃。

“庙小妖风大,坑浅王八多。这世道,处处是险,也处处是缘。既然让我撞见了,那这黑矿坑里的‘货’,我苏牧之——要定了!”

他深吸一口荒野冰凉的空气,再次迈开坚定的步伐,身影融入沉沉的夜幕,向着那片象征着危险与机遇的绝地,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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