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枯梅画圆破利刃,金丹续骨再生天
紫霄宫外,风雪愈紧,拍打着朱红殿门,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殿内,阿三那凄厉的断骨惨嚎声已渐渐低了下去,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一直立于赵敏身后的那名枯瘦老者,此刻缓缓踱步而出。
他身形干瘪,如一株枯死的老松,背负长剑,面容枯槁。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浑浊的眸子中竟暴射出两道森寒精光,宛如利刃出鞘,直逼人心。
“好功夫……当真好功夫。”
老者声音沙哑,“阁下借力打力,深得太极三昧。老朽方东白,当年也是爱剑成痴之人,今日见猎心喜,愿以掌中三尺青锋,领教阁下高招。”
八臂神剑,方东白。
昔日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剑术通神。只因贪恋红尘富贵,假死遁世,甘为汝阳王府鹰犬,化名阿大。
“锵!”
龙吟声起,寒芒乍现。
方东白拔剑出鞘。
那剑虽非真倚天,却也是大元皇室珍藏的西域精金所铸,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森森,映得大殿烛火皆是一暗。
“八臂神剑?”
苏妄端坐于蒲团之上,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间却无半分波澜。
他并未去取身侧周芷若怀中的倚天剑,而是缓缓起身,踱至殿门之处。
门外,一株腊梅傲雪而立,凌寒独自开。
苏妄抬手,虚空一摄。
“咔嚓。”
一根覆着白雪的枯梅枝,应声而断,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落入他掌心。
枝头,两朵红梅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你……”
方东白面色骤变,枯瘦的脸皮微微抽搐,“你想用这根枯枝,挡老夫的利剑?”
这是对他剑道的轻视,更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苏妄并未理会他的羞愤,只是转过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张三丰,温言道:
“君宝,你那太极拳理虽已大成,但这太极剑意,却还差了半分圆融。”
“剑者,凶器也;然太极之剑,在神不在形,在意不在招。”
“今日,我便用这根枯梅,为你演练一番无招胜有招的道理。你能领悟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百岁宗师张三丰闻言,神色肃穆,整衣敛容,如蒙学稚童般恭敬垂手:
“弟子愚钝,恭听太师伯祖教诲。”
“狂妄!”
方东白厉啸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他身形暴起,长剑震颤,霎时间化作点点寒星,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这一出手,便是极招。
剑锋幻化出八道虚影,分刺苏妄眉心、咽喉、膻中等八大要穴。
虚实相生,快若闪电,不愧八臂神剑之威名。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甚至不敢眨眼。
唯有苏妄,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待那漫天剑影逼近身前三尺,他手中的枯梅枝才缓缓递出。
这一招,慢到了极点,仿佛重逾千钧,又仿佛老翁提笔,意态阑珊。
但在张三丰这等大宗师眼中,这一慢,却是夺天地之造化。
苏妄手腕轻转,枯枝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歪斜斜、甚至有些残缺的圆圈。
圆圈未成,意已先至。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轻响,如珠落玉盘。
方东白只觉自己那凌厉无匹的八剑,竟似刺入了一团粘稠至极的胶漆之中,又似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剑锋始终被那根小小的枯枝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在那圆圈中打转。
“这是……粘字诀?!”
方东白心中大骇,额角冷汗涔涔。他剑法一变,剑气暴涨,试图凭借利刃之锋,强行斩断那根脆弱的梅枝。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苏妄的声音清越如玉,回荡在大殿之中,不染烟火气,
“你心中有招,便处处是破绽;我手中无剑,万物皆可为剑。”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枯枝忽然变了。
不再是画圆,而是随手一挥,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浑然天成。
那一瞬间,枯枝之上虽无半分剑气,却仿佛引动了周遭的气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啪!”
一声脆响,如裂帛,如断玉。
方东白只觉手腕剧痛,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顺着剑身传来。
他那柄百炼精钢长剑,竟被这一根脆弱的枯枝轻轻一搭、一挑,便拿捏不住,脱手飞出,直直插在大殿高耸的房梁之上,入木三分,剑尾嗡嗡作响。
而那根带雪的枯梅,此刻正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三寸之处。
枝头的两朵红梅,依旧傲立枝头,未曾震落一片花瓣。
胜负已分。
高下立判。
“这……这……”
方东白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引以为傲的快剑,在这根枯枝面前,竟如孩童舞棒般可笑。
“重意不重形,剑神……这才是真正的剑神手段……”
“我不杀你。”
苏妄随手丢掉枯枝,负手而立,衣袂微扬,
“因为你不配死在我的剑下。”
“自断一臂,滚吧。”
方东白惨笑一声,捡起地上的断剑,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断左臂,鲜血染红了青砖。他对着苏妄深深一拜,踉跄着冲出大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多谢恩公点拨!”
一旁的张三丰双目紧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枯枝画圆的一幕。
良久,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周身道韵流转。
“太极圆转,万法归一……弟子,悟了。”
解决了阿大阿三,剩下的阿二早已吓破了胆,缩在赵敏身后瑟瑟发抖。
紫霄宫内,重归寂静。
但这份寂静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沉重。
俞岱岩躺在软担架上,只有头部能动。
他看着师父悟道,看着太师伯祖神威,眼中既有激动,更有深深的黯然。
二十年了。
自当年被那金刚门恶贼捏碎全身骨骼,他便成了这般废人。
看着同门师兄弟仗剑卫道,自己却连翻身都不能,这种痛苦,比死更甚。
一旁的殷梨亭,亦是刚刚被金刚指力捏碎了四肢,此刻痛得冷汗直流,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君宝。”
苏妄缓步走到俞岱岩身前,俯身看了看他那早已萎缩变形的四肢,轻叹一声,
“这就是当年那个……最有灵气的三徒弟?”
张三丰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抚摸着俞岱岩的头发,哽咽道:
“是弟子无能,护不住徒儿。岱岩二十年前遭奸人暗算,全身骨骼尽碎,如今梨亭也遭此毒手……老道心中有愧,愧对他们啊!”
“我有药!”
一直沉默不语、面色苍白的赵敏,此刻突然开口。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高高举起,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与狡黠。
“此乃西域金刚门的秘药,黑玉断续膏。”
赵敏大声说道。
“常人骨骼粉碎,便是华佗在世也难治愈。唯有此药,药性神奇,可令陈年断骨重生,复原如初!”
“教主!只要你答应放我和我的手下离开,并承诺三年内不找大元麻烦,我便将此药双手奉上!甚至连配方也可以给你!”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她看准了苏妄对武当众人的情义。那是一份超越了正邪、利益的羁绊。
宋远桥等人闻言,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黑玉断续膏?世间真有此奇药?”
俞岱岩那原本死灰般的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花。
苏妄缓缓转过身,看着赵敏那张强自镇定的俏脸。
笑了。
笑得轻蔑。
“赵敏,你真的很聪明。”
苏妄一步步走向她,
“但你最大的错误,是用凡人的眼光,来度量本座的手段。”
他并未伸手去接那个瓷瓶。
而是抬手一指,一道指风如利箭般击出。
“啪!”
一声脆响。
赵敏手中的瓷瓶应声而碎。
黑色的药膏洒了一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草药味,瞬间与地上的尘土混为一体。
“你!”
赵敏惊叫一声,花容失色,满脸不可置信,“你疯了?!那是世上唯一能救他们的药!你为了逞一时之气,竟然断了他们的生路?”
宋远桥等人也是大惊失色,险些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惋惜与不解。
“谁说那是唯一的药?”
苏妄不再理会赵敏,转身走到俞岱岩身边,大袖一挥。
“区区蛮夷之药,也配在本座面前称奇?”
“忍着点。”
苏妄的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俞岱岩早已萎缩变形的膝盖骨上。
下一刻。
一股浩瀚如海、醇厚至极的青色真气,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俞岱岩那干枯的经脉之中。
长春不老功·枯木逢春。
这门逍遥派的至高绝学,练至化境,不仅能驻颜不老,更能激发人体潜能,洗髓伐骨,重塑肉身。
“咔咔咔……”
那是断裂了二十年的骨头,在真气的滋养下,重新生长、接续的声音。
俞岱岩面容扭曲,冷汗如雨,显然正在承受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
但他却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咬出了血,一声不吭。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毫无知觉的腿部,竟然传来了一阵久违的、酥麻的痒意。
那是血脉流通的感觉!
“凝!”
苏妄轻喝一声,另一只手如穿花蝴蝶般,在俞岱岩四肢百骸上飞速点击。
每一次点击,都伴随着一道精纯真气的注入,替他疏通淤塞的经脉,矫正错位的骨骼。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三丰更是紧张得双手颤抖,死死盯着徒弟的腿,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炷香后。
苏妄收手,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凝成白练,久久不散。
即便以他的修为,施展这般逆天改命的手段,也是极大的消耗。
“试试看。”
苏妄对着俞岱岩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站起来。”
俞岱岩愣住了。
他颤抖着双手,撑住担架边缘。
二十年了。
梦里无数次梦见自己站起来,醒来却只有冰冷的现实。
但此刻……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发力。
腿动了!
真的动了!
在所有人震撼欲绝的目光中,俞岱岩缓缓地、颤巍巍地,从担架上站了起来!
虽然摇摇晃晃,虽然步履蹒跚,宛如学步的孩童。
但他真的双脚着地,站立在了这紫霄宫的大殿之上!
“师父……太师伯祖……”
俞岱岩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弟子……弟子站起来了!弟子不再是废人了!”
“岱岩!”
“三师弟!”
宋远桥、张松溪等人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俞岱岩,七尺男儿,此刻哭作一团。
张三丰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走到苏妄面前,再次深深一拜,声音哽咽:
“恩公再造之恩,形同再生父母。武当上下,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一旁的赵敏,彻底看傻了眼。
她看着洒落在地上的黑玉断续膏,又看着正在地上试着行走的俞岱岩。
这一刻,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筹码、所有的智计,都在绝对的神通面前,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他是神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仅武功盖世,连这就连医道也已通神?
苏妄转过身,看着失魂落魄的赵敏,目光淡漠。
“看到了吗?”
“你的药,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的筹码,更是可笑。”
赵敏咬着嘴唇,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她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苏妄指了指躺在一旁还等着救治的殷梨亭,又指了指刚刚恢复还需要调养的俞岱岩。
“既然这祸是你手下闯的,这因果便由你来了结。”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紫霄宫里住下。”
“我封你内力,不许用武功,不许使唤下人。”
“端茶、倒水、熬药、倒夜壶……”
苏妄眼神中透着一股驯服野马般的快意,
“这些伺候人的活儿,都由你这大元郡主包了。”
“什么时候他们彻底好了,什么时候……我再考虑放你走。”
“你让我……倒夜壶?!”
赵敏瞪大了眼睛,羞愤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晕过去,“我是郡主!是大元……”
“在这里,你只是个赎罪的丫鬟。”
苏妄上前一步,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那双充满屈辱与不甘的眼睛,
“怎么?你想违背赌约?”
“还是说……你想再回味一下地牢里的滋味?”
听到地牢二字,赵敏娇躯猛地一颤。
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感再次袭来,让她双腿发软。
“我……我做。”
赵敏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声音虽小,却充满了认命的屈辱。
苏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殿外,负手看着那苍茫的云海雪,心中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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