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剑气纵横寒光动，姑苏慕容一场空
翌日，风高云淡。
兴庆府皇城校场，旌旗猎猎。
今日乃是西夏招亲的第二关，武试。
校场四周早已搭起了高台，彩棚连绵。
西夏国主李乾顺端坐于正中龙椅之上，身侧珠帘低垂，隐约可见一位凤冠霞帔的贵妇人身影，正是西夏皇太妃李秋水。
而在校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青石擂台拔地而起，四周插满了刀枪剑戟，寒光森森，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台下，群雄毕至。
吐蕃宗赞王子带着一众喇嘛，大理国的一众家臣，以及那些过了文试的各国武士，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满是贪婪与野心。
“当——”
一声浑厚的金锣声响彻全场。
一名身着紫袍的一品堂高手跃上擂台，高声喝道：
“太妃娘娘有旨！今日武试，不限门派，不限兵器。胜者为王，最后立于台口者，便是我西夏的准驸马！”
话音刚落，一道狂风卷过。
“哇呀呀！老子先来！”
吐蕃宗赞王子虽然脚步虚浮，但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喇嘛却是个顶个的高手。
他仗着人多势众，先跳了上去，指着台下众人：
“还有谁？不想死的尽管上来！”
“哼，跳梁小丑。”
人群中，慕容复冷哼一声。
他今日一身雪白锦袍，更显得丰神俊朗。
他并未急着出手，而是目光阴沉地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喝茶的青衫身影上。
苏妄。
他并未下场，甚至连看都没看擂台一眼。
李清露戴着帷帽静静坐在他身侧，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公子，让风波恶去会会那吐蕃蛮子！”
包不同刚要请缨，却被慕容复拦住。
“不必。今日之战，我要赢得干净利落。”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白鹤亮翅，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之上。
“大燕，慕容复。”
他长剑未出鞘，只是单手负后，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气，瞬间压倒了宗赞王子的嚣张。
“什么大燕？没听过！”
宗赞王子大怒，一挥手，“给我上！打死这小白脸！”
四名红衣喇嘛挥舞着铜钹戒刀，结阵冲杀而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慕容复冷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身形在刀光中穿梭，衣袖翻飞，仿佛是在花丛中漫步。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那四名喇嘛便已倒飞而出，跌落擂台，生死不知。
而慕容复，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
“南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复傲然而立，目光直指台下的苏妄，朗声道：
“苏兄，昨日你以诗词取巧。今日这擂台之上，只论武功。不知逍遥派的功夫，是否也如你的嘴皮子那般利索？”
这是邀战。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指名道姓的邀战。
苏妄放下茶盏，轻叹一声。
“阿花，看来有人急着投胎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并未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轻功，而是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
虽然没有花哨的登场，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
待到站定之时，整个人渊渟岳峙，竟似一座高山，压得慕容复呼吸微微一滞。
“慕容兄。”
苏妄并未拔刀，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又是复国，又是名声，又是家臣……这么多包袱背在身上，你的剑，还能快得起来吗？”
“废话少说！”
慕容复被戳中痛处，面色骤冷。
沧浪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苏妄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正是慕容家传绝学——龙城剑法。
苏妄不闪不避。
待到剑尖离喉咙只有三寸之时，他忽然动了。
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半尺，恰好避开了这一剑。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铮！”
指尖精准无比地弹在剑脊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顺着剑身传导，震得慕容复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这是……参合指？！”
慕容复大惊失色。
这分明是他慕容家参合庄藏经阁中的绝学，这苏妄怎么会？！
“非也非也。”
苏妄学着包不同的口气，笑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兄，这滋味如何？”
其实这哪里是参合指，分明是苏妄以小无相功催动，模拟出的指力。小无相功无相无形，能模仿天下任何武功，且威力更胜原版！
“狂妄！”
慕容复羞愤欲绝。
他剑势一变，招式变得繁复精妙，剑气纵横，瞬间笼罩了苏妄周身大穴。
然而，无论他的剑法如何精妙，苏妄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并且随手反击一招。
最让慕容复崩溃的是，苏妄用的招式，全都是他慕容家的家传武学！
慈悲刀法、降魔杖法、甚至是柳絮剑法……
每一招都比他使得更正宗，威力更大！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慕容复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家学渊源，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笑话。
“慕容复，你输了。”
苏妄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苏妄已经欺身而入，穿过了那漫天的剑网，站在了他面前。
“我没输！”
慕容复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猛地弃剑，双掌推出，体内内力疯狂运转，施展出了他最后的底牌——斗转星移！
这是一门借力打力的绝学，无论对方攻击多强，都能反弹回去。
“斗转星移么？”
苏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若是慕容龙城使出来，我或许还要忌惮三分。但你……”
“火候太浅。”
苏妄并未用巧劲。
他深吸一口气，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浩瀚如海的北冥真气，夹杂着生生不息的长春气。
一力降十会！
“轰！”
掌力相交。
慕容复引以为傲的斗转星移气场，如同薄纸一般被瞬间撕裂。
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接轰入他的经脉，将他的内力冲得七零八落。
“噗！”
慕容复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三丈远，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
冠冕歪斜，锦袍染血，哪里还有半点南慕容的风采？
全场死寂。
无论是台下群雄，还是珠帘后的李秋水，此刻都鸦雀无声。
一招。
仅仅是一掌，便败了名满天下的慕容复！
苏妄收掌而立，衣袂飘飘，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慕容复，淡淡道：
“慕容兄，你的梦，该醒了。”
“这西夏的驸马，你当不了。那大燕的皇帝，你更当不了。”
“你……”
慕容复指着苏妄，气急攻心，又是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公子！”
包不同等四大家臣悲呼一声，连忙冲上台将自家公子抬了下去。
苏妄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台下那个一直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的番僧身上。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大师，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上台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苏妄笑道。
鸠摩智宣了一声佛号，身形不动，却仿佛缩地成寸般，瞬间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阿弥陀佛。”
鸠摩智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妄，眼中满是武痴特有的狂热：
“小僧此次前来，本意不在驸马之位。但施主方才所使的，似乎是道家无上绝学小无相功？”
“小僧对逍遥派武学仰慕已久，今日，正要向苏掌门讨教几招！”
苏妄眉头微挑。
这大和尚，果然是个识货的。
不过，此时的苏妄已非吴下阿蒙。宗师境已成，又有李秋水在背后看着，这一战，正好拿这个天龙四绝之一来祭旗！
“讨教不敢当。”
苏妄绣春刀猛地出鞘，刀锋直指鸠摩智，
“大师既然想看逍遥派的功夫，那今日，苏某便让你看个够！”
风起，云涌。
两大宗师对峙，擂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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