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青凤阁前试才学,一首断肠诗惊魂
翌日清晨。
兴庆府皇城,青凤阁外。
今日乃是西夏银川公主招选驸马的正日子。
晨钟暮鼓,旌旗蔽日。
青凤阁前的白玉广场之上,早已汇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英雄豪杰。
西域的胡商、吐蕃的僧侣、大宋的书生、以及各路江湖草莽,皆挤作一团,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空气中混杂着西域特有的香料味与汗水味,端的是热闹非凡。
“闪开!莫要挡了大爷的路!”
一阵粗鲁的喝骂声传来。
只见一队身着大理服饰的卫士横冲直撞,护着一名锦衣华服、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挤入人群。
那公子眼底青黑,步履虚浮,神色间满是倨傲,正是大理镇南王的死对头,吐蕃宗赞王子。
在他不远处,则立着一行衣着光鲜、气度沉稳的汉人。
为首那人,面如冠玉,神色肃穆,腰悬长剑,正是姑苏慕容复。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云纹锦袍,看似风度翩翩,实则眉宇间隐有郁色。
“公子,这西夏人好大的架子。”
包不同跟在身后,习惯性地抬杠道,“非也非也,选个女婿还要这般繁文缛节,比咱们大宋考状元还要麻烦几分。”
“三哥慎言。”
慕容复低声喝止,目光紧盯着那高耸的青凤阁,“此次招亲,关乎我大燕复国大计。若是能借得西夏铁骑,复国指日可待。些许等待,算得了什么?”
正说话间,人群后方忽地传来一阵骚动,连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
“那是哪门哪派?好大的排场!”
“那是……星宿派?不对,旗子上写的是逍遥?”
慕容复回首望去,面色顿时一沉。
只见广场入口处,一支形制奇特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数百名身着青衣的汉子,步伐整齐划一,并未喧哗,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为首开路的,乃是一凶神恶煞的巨汉,肩扛一把巨大的鳄鱼剪,如推山倒柱般拨开人群,正是南海鳄神岳老三。
而在队伍中央,八名力士抬着一顶无遮无盖的步辇。
步辇之上,苏妄一袭青衫,斜倚软塌,姿态慵懒至极。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他身旁,竟还有一位轻纱遮面、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素手烹茶,红袖添香。
这哪里是来选驸马的?分明是来游山玩水的!
“苏妄!”
慕容复袖中双拳紧握,眼中妒火中烧。他为了此次招亲,不惜抛下表妹王语嫣,孤注一掷。
而这苏妄,竟带着佳人招摇过市,简直是对天下英雄的蔑视。
“哟,这不是慕容公子吗?”
步辇停下,苏妄眼波流转,遥遥举杯示意,
“慕容兄也是来应选的?怎的孤身一人,不见了王姑娘?”
这一句,正戳中慕容复的痛处。
“苏兄说笑了。”
慕容复强压怒气,冷声道,“今日乃是西夏招亲大典,苏兄携美眷而来,未免太过轻浮,就不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轻浮?”
苏妄轻笑一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我逍遥派行事,讲究的就是随心所欲。况且,我带着家眷,正说明我苏妄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像某些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皇图霸业,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舍弃。”
“你!”慕容复面色铁青,几欲拔剑。
“肃静!”
就在此时,青凤阁的大门缓缓开启。
几名身着紫袍的西夏礼部官员鱼贯而出,端坐于案后。
“太妃娘娘有旨,今日文试。凡有意者,需呈上诗词歌赋或治国策论一篇,经娘娘御览,方可入选。”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第一关,考的便是才学与见识。
宗赞王子抓耳挠腮,最后让手下捉刀代笔,写了篇不知所云的东西递了上去。
鸠摩智则是双手合十,口占一首佛偈,尽显高僧风范。
轮到慕容复。
他整衣敛容,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写就一篇《平戎策》,从宋辽局势讲到西夏地缘,字字珠玑,颇有纵横捭阖之气。
主考官看罢,连连点头:“慕容公子大才,请入阁奉茶。”
慕容复得意地瞥了苏妄一眼,昂首步入阁内。
终于,轮到了苏妄。
他带着李清露,大摇大摆地行至案前。
“姓名?”
主考官头也不抬。
“逍遥派,苏妄。”
“籍贯?”
“大宋。”
主考官手中朱笔一顿,抬起头来,目光在苏妄那懒散的坐姿和身旁的女子身上扫过,眉头紧锁:
“苏公子,这是选驸马,非是选浪子。你这般做派,成何体统?若无真才实学,还是速速退去,免得自取其辱。”
“真才实学?”
苏妄晒然一笑。
他并未去拿那纸笔,而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置于案上。
“啪。”
一声脆响。
一枚镶嵌着七宝的指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乃我逍遥派掌门信物。”
苏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烦请大人将此物,连同我的一首诗,呈给你们太妃娘娘。”
“诗?”
主考官一愣,“诗在何处?”
苏妄提起案上狼毫,饱蘸浓墨。
他并未写什么治国安邦的策论,亦未写什么风花雪月的艳词。
他只是想起了那个在擂鼓山木屋中,对着画卷痴了一辈子的老人。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宣纸之上,赫然只有两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写罢,苏妄掷笔于地,大袖一挥:
“送进去吧。告诉她,故人来访,问她安好。”
主考官虽不知这诗中深意,但见那字迹苍劲,诗意悲凉入骨,不由得心神一凛。
再看那枚指环,似是不凡之物,当下不敢怠慢,捧着宣纸与指环,匆匆入内。
……
青凤阁深处,暖阁香风。
层层纱幔之后,李秋水斜倚凤榻,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呈上来的诗文。
“慕容复……哼,满纸权谋,野心勃勃。此人虽有才,却不可深交,只可利用。”
她随手将慕容复的《平戎策》丢在一旁。
“娘娘。”
主考官躬身入内,双手高举过头,“外面来了一位自称逍遥派掌门的苏妄,呈上指环一枚,诗句一首。”
“逍遥派?”
李秋水眼波一颤,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
她玉手一招,那一纸一环便被一股无形劲力吸入帐中。
指环入手的瞬间,李秋水身躯猛地一震。
七宝指环!
这是无崖子的贴身之物,是他掌门的象征!他竟然真的传给了旁人?
她颤抖着展开那张宣纸。
目光触及那两行墨迹的刹那,整个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沧海……沧海……”
李秋水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凄凉。
那是她一生的魔障。
当年无量山中,无崖子日日对着玉像念叨的,便是这两句!
他念的是沧海,却让她这个做妻子的,活成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混账!”
“轰!”
一股磅礴的内力爆发,手中的宣纸瞬间化为齑粉。
暖阁内的宫女吓得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李秋水胸口剧烈起伏,面纱下的容颜因愤怒而扭曲。
“苏妄……好一个苏妄!”
“你竟敢拿这两句诗来羞辱哀家?!”
她死死捏着那枚指环,指节泛白。
杀了他?
不。
她要弄清楚,无崖子到底在哪里?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当年的秘辛?还有……那个贱人沧海,究竟是死是活?
“呼……”
良久,李秋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她重新倚回榻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传我口谕。”
“苏妄才情绝艳,深得哀家之意。免去明日武试,今夜子时……”
“让他来冰雪阁,哀家要亲自考校!”
……
青凤阁外,日头正高。
“恭喜苏公子!”
主考官一路小跑而出,满脸堆笑,态度恭敬至极,
“太妃娘娘看了公子的诗,大加赞赏。特许公子免试晋级,今夜入宫面圣!”
“什么?!”
刚从阁内出来的慕容复,正好听到了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辛辛苦苦写的策论,还不如人家两句诗?
“这不可能!”
慕容复面色铁青,上前一步,“大人,这苏妄不过一江湖草莽,写了什么诗竟能直接晋级?我不服!”
“不服?”
苏妄缓缓起身,轻摇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戏谑:
“慕容兄,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你写的是国,我写的是情。”
“对于那个独守深宫数十载的女人来说,你的千军万马,抵不过我这两句断肠之词。”
苏妄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低声道:
“慕容兄,你输就输在……太想赢了,却不懂女人的心。”
说罢,苏妄不再理会面色惨白的慕容复,回身牵起李清露的手:
“阿花,咱们走。”
“今晚,带你去见见那位故人。”
那背影潇洒不羁,青衫落拓。
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江湖豪杰,和那个站在风中、握紧了剑柄却拔不出来的慕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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