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师叔的鱼塘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

那一队星宿派的弟子停了下来。

锣鼓声歇,号角声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路中间那个衣衫褴褛、满脸麻子、还流着鼻涕的乞丐,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大师兄。”

一个獐头鼠目的弟子凑到一个手持羽扇的中年人身边,指着苏妄,“这叫花子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他刚才说……打劫?”

那被称作大师兄的正是星宿派的大弟子摘星子。

他轻摇羽扇,眼中满是戏谑:

“大宋的乞丐,倒是比西夏的有种。敢劫我们星宿派的道,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老仙的名号是用什么堆出来的?”

是用尸骨堆出来的。

摘星子脸色一沉,手中羽扇猛地一指苏妄,厉喝道:

“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剁碎了!正好老仙的神木王鼎缺几副新鲜的脏器做饵!”

“杀呀!”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杀了这乞丐,给老仙助兴!”

一群弟子为了在还没露面的丁春秋面前表现,争先恐后地抽出兵刃,像一群饿狼般扑向苏妄。

苏妄站在原地,非但没动,反而还要闲心掏了掏耳朵。

“啧啧啧,这就是星宿派?”

他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口号喊得震天响,阵型乱得像盘沙。冲锋不留后手,脚步虚浮无根。就这素质,放在我们皇城司,连扫厕所都没资格。”

“找死!”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头陀大怒,手中的方便铲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苏妄天灵盖砸下。

就在铲刃距离头顶只有三寸之时。

苏妄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用刚学的逍遥派武功。

他只是微微侧身,脚下看似随意地一绊。

“噗通!”

那胖头陀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因为冲势太猛,直接飞了出去,来了个标准的狗吃屎,门牙正好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鲜血狂喷。

“物理学第一定律,惯性。”

苏妄淡定地点评,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迎着后面冲来的人群,猛地一撒。

“看暗器!漫天花雨!”

众弟子大惊,慌忙举起兵器格挡。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毒针铁蒺藜,只有一团白茫茫的粉末。

“啊!我的眼睛!”

“辣!好辣!是辣椒面!”

“卑鄙!无耻!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一阵惨叫声响起。苏妄这次用的不仅是石灰,还掺了西夏特产的魔鬼椒粉。这滋味,谁中谁知道。

“卑鄙?”

苏妄从腰间抽出那把藏在破布里的绣春刀,刀背如鞭,狠狠抽在一个弟子的脸上,将他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我是打劫的,又不是来比武招亲的。讲武德?那得加钱!”

但这群星宿弟子毕竟人多势众,虽然被阴了一波,但很快就有轻功好手绕到了苏妄侧翼,淬毒的袖箭如雨点般射来。

“苏郎小心!”

躲在草垛后面的李清露吓得尖叫,想要冲出来帮忙,却被一只枯瘦的小手按住了。

“别添乱。”

竹筐旁,天山童姥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群乌烟瘴气的星宿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丁春秋那个逆徒,收的都是些什么垃圾。这种货色也配用逍遥派的武功?”

童姥冷哼一声,随手抄起路边的一个破瓦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雨水。

她内力运转,手掌在瓦罐口一抹。

“咔嚓!”

那半罐雨水瞬间凝结成冰。

紧接着,她五指成爪,猛地一抓一挥。

“生死符!”

数十片薄如蝉翼的冰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些正在围攻苏妄的弟子体内。

“啊——”

“痒!好痒!”

“痛死我了!这是什么妖法!”

原本还杀气腾腾的战场,瞬间变成了大型挠痒现场。

几十个星宿弟子扔掉兵器,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有的甚至抓破了皮肉,鲜血淋漓,却依然止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痒。

摘星子见状,脸色大变。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传说中的手段,吓得羽扇都掉了:“生死符?!你是……你是灵鹫宫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苏妄笑眯眯地看着他,绣春刀冰冷的刀锋拍了拍他的脸颊:

“哟,大师兄是吧?怎么不摇扇子了?是手酸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剁下来歇歇?”

摘星子也是个识时务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大侠饶命!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一切都是丁春秋那个老贼逼我们的啊!”

周围的弟子见大师兄都跪了,也纷纷效仿,一个个哭爹喊娘,瞬间把刚才还捧上天的星宿老仙骂成了星宿老贼。

“这企业文化,绝了。”

苏妄叹为观止。他转头看向童姥,“师姐,这帮人怎么处理?杀了?”

童姥嫌弃地看了一眼:“杀这种垃圾脏手。让他们滚!把马车留下!”

“滚?”

苏妄眼珠一转,“别急啊。这马车这么大,里面说不定藏着好东西呢。”

他走到那顶原本给丁春秋准备的豪华软轿前。

这轿子极大,四周垂着紫色的纱幔,里面隐约透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出来吧。”

苏妄用刀尖挑开帘子,“还要我请你不成?”

轿子里并没有丁春秋。

只有一个穿着紫衣的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生得古灵精怪,一双大眼睛正滴溜溜地乱转。

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奇怪的小鼎,正警惕地盯着苏妄。

“阿紫?”

苏妄脱口而出。

小姑娘一愣:“你怎么知道本姑娘的名字?你是谁?”

果然是她。

阿紫,段正淳的私生女,丁春秋的徒弟,一个集狠毒与天真于一身的小魔头。

苏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小鼎上——神木王鼎。

这可是练化功大法的必备神器,也是丁春秋的命根子。

“我是谁不重要。”

苏妄伸手,“把鼎给我,然后……打劫!把你身上所有的银票、毒药、暗器,统统交出来!”

阿紫眼珠一转,突然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哥哥,人家只是个弱女子,是被这些坏人抓来的。这个鼎是个破香炉,不值钱的。你放了我好不好?”

一边说着,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扣住了一枚碧磷针。

“少来这套。”

苏妄冷笑一声,“在我面前演戏?你还嫩了点。”

他身形一闪,还没等阿紫射出毒针,就已经捏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抖。

“叮当。”

毒针落地。

苏妄顺势一把夺过神木王鼎,又极其熟练地在她身上搜刮了一番,摸出了几叠银票和几个药瓶。

“你!你个强盗!”阿紫气得跳脚,“那是我的私房钱!”

“现在是我的了。”

苏妄把战利品揣进怀里,顺手把阿紫从轿子里提溜出来,扔在地上。

“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今天不杀你。不过……”

苏妄转头看向摘星子等一众跪在地上的弟子,高声道:

“各位,这个小丫头偷了你们师父的神木王鼎,正准备跑路呢。我现在把她交给你们,你们拿着鼎和人回去交差,丁春秋应该不会杀你们,说不定还会赏你们。”

说着,他把那个空鼎(里面的毒虫被他倒掉了)扔给了摘星子。

摘星子大喜过望,接住宝鼎,看向阿紫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好啊!原来是你个小贱人偷了宝鼎!害得我们差点被师父责罚!兄弟们,把她绑了!”

“你!你陷害我!”阿紫尖叫。

苏妄耸耸肩:“这叫祸水东引。小丫头,江湖险恶,学着点吧。”

“走了!”

苏妄招呼李清露和童姥上了那辆最宽敞的马车。

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只留下身后乱成一团的星宿派众人,和阿紫那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

马车内。

虽然比不上皇宫的凤辇,但也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还有不少瓜果点心。

李清露终于可以把那双磨破了的草鞋脱下来,换上了一双在车里找到的丝履。

她揉着红肿的脚踝,看着正在数银票的苏妄,眼神复杂。

刚才苏妄那副强盗嘴脸,和对付那个紫衣少女时的狠辣,让她有些害怕,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给。”

苏妄数完钱,从那堆战利品里挑出一个白玉瓶,扔给李清露,“这是天香断续胶,虽然是星宿派的仿制品,但治外伤效果不错。涂在脚上,明天就能好。”

“谢谢……阿花……不,苏郎。”

李清露脸红红地接过。

“师姐。”

苏妄又转头看向正捧着那幅画卷研究的童姥,“那神木王鼎我给扔了,那种邪门玩意儿咱们用不上。不过这从星宿派抢来的毒经,您看看有没有用?”

童姥看都没看那毒经一眼,只是死死盯着画卷,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魔怔。

“奇怪……太奇怪了……”

“怎么了?”

苏妄凑过去。

童姥指着画中女子的裙摆处,那里有几道看似随意的褶皱线条。

“刚才在车上,姥姥试着按这线条的走势运功,竟然发现体内的真气运转速度快了三倍不止!但这只是残篇,若是不懂总纲,强行修炼容易走火入魔。”

她猛地抬头看着苏妄:

“你刚才说,这画是无崖子画的?”

“千真万确。”

苏妄点头,“而且画的是李沧海。”

“李沧海……”

童姥喃喃自语,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崖子啊无崖子,你躲了我们几十年,原来你真正练的,根本不是什么北冥神功,而是……”

“而是什么?”苏妄心痒难耐。

童姥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不老长春功!真正的、完整版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逍遥派祖师爷传下来的三大神功,北冥主积蓄,小无相主模拟,唯我独尊主霸道。但这三者,其实都只是不老长春功的拆分版!”

“无崖子一定是参悟透了这一点,想要三功合一,得证大道!但这画里藏着的,可能就是融合的关键!”

苏妄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原本的金庸世界里,逍遥派已经是修仙门槛了,现在这是要直接飞升的节奏?

“师姐,那咱们……”

“去擂鼓山!”

童姥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不管是为了治伤,还是为了这神功,擂鼓山非去不可!丁春秋那个废物肯定也嗅到了什么味道,所以才倾巢而出。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

三日后。

马车进入了河南地界。

距离擂鼓山,只剩下一天的路程。

这天傍晚,天降大雨。

苏妄将马车停在了一处破庙前避雨。

这破庙似乎经常有江湖人落脚,里面生着好几堆火,还聚集着几波人马。

苏妄带着带着斗笠遮住面容的童姥和李清露走进庙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习惯性地开启【洞微之眼】,扫视全场。

左边一波,是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兵器杂乱,看起来像是绿林响马。

右边一波,是几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背负长剑,神色倨傲。

苏妄认得那衣服上的标记——全真教。

“全真教的人怎么也来这儿了?”苏妄心中嘀咕。

而就在这时,庙门再次被推开。

风雨中,走进了一行更加引人注目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大红袈裟、宝相庄严的番僧。

他双手合十,耳垂极大,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精光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随从。

苏妄看到这番僧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阿弥陀佛。”

鸠摩智环视一圈,声音温润如玉,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小僧路过贵宝地,欲往擂鼓山拜会苏星河先生。不知哪位施主知晓这聪辩先生的住处?小僧愿以少林七十二绝技相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几个全真教的弟子更是豁然起身,拔剑出鞘:

“少林绝技?你这番僧好大的口气!你是何人?”

鸠摩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

“嗤!”

一道无形指劲激射而出,瞬间击碎了那是说话弟子手中的长剑,余势不减,直接洞穿了庙门外的一棵合抱大树。

“多指教。”

鸠摩智温声道,“小僧鸠摩智。”

角落里。

苏妄默默地把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

前有丁春秋,后有鸠摩智。这擂鼓山的珍珑棋局,怕是要变成修罗场啊。

童姥看了一眼鸠摩智,低声传音道:

“这番僧内力深厚,练的是小无相功。看来,也是那贱人招惹来的桃花债。”

苏妄:“……”

师叔这鱼塘,养得够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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