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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暗影对峙


死寂。

浓稠的黑暗里,只有我自己压抑到极限的心跳,和远处墨凌渊那一声吸入后、再无任何声息的沉默。

他发现了。发现铁盒被动过,发现有人先他一步,窥见了那被血污覆盖的秘密。

时间在冰冷的尘埃气味中凝固、拉长。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碾过。我蜷缩在架子后的阴影里,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屏住,魂核却因过度紧绷和之前的冲击而隐隐作痛,手腕的印记在皮肤下不安地搏动。

他会怎么做?震怒?立刻搜查?还是……

没有预想中的厉声质问或磅礴的魂压。只有一片更深、更沉重的寂静,仿佛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落。

然后,我听到了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似乎在铁盒前蹲下了身。接着是金属与石面极轻微的磕碰——他拿起了铁盒?还是里面的东西?

又过了仿佛永恒的数息,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极低哑的叹息,逸散在黑暗中。那叹息里裹挟着的疲惫与痛楚,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出来。”

两个字,不高,却像冰锥,直接刺破凝滞的空气,钉入我的耳膜。

他没有看向我的方向,声音里也没有疑问。是陈述,是命令。他知道了。或许从一开始踏入,他过于敏锐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黑暗中另一个魂息的存在——属于我的、因震惊恐惧而难以完全收敛的魂息。

我的身体僵得更紧,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出去?面对他?在他刚刚目睹了“秘密泄露”,情绪显然处于极度不稳的时刻?

“冷小樱。”他又唤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依旧低沉,却奇异地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我知道是你。出来。”

那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疼痛让我找回一丝清醒。躲藏已经没有意义。我深吸一口冰冷的、满是灰尘的空气,从架子后缓缓站起身,走了出去。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挺拔而孤峭的轮廓,半蹲在墙角的暗格旁。掌心的魂光早已熄灭,只有远处石门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幽冥磷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身影和身前那个打开的、黑洞洞的暗格。

我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似乎还落在暗格里的某处,落在那个铁盒,或者那幅被血污玷污的画像上。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句。

“……是。”我的声音干涩。

“为什么?”他终于缓缓转过头。黑暗中,他眉心的幽绿光芒成了唯一清晰的光源,稳定地亮着,映亮了他小半张脸。苍白,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我看不懂的、近乎毁灭后又重归死寂的幽暗。“我告诫过你,不要探究。”

“因为那不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我迎上他眼中那片幽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那枚指环,那幅画像……上面的印记……”

“够了。”他打断我,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站了起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但隐在袖中,看不真切。

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木架。

他停住了。我们之间隔着不过六七尺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法逾越的深渊。幽冥磷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莫测难明。

“你看到了画像,”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看到了题字。所以,你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一段被遗忘的前世情缘?一个被辜负的可怜女子?”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讥诮。

“我没有……”我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辩起。那“吾妻”二字,那守祠人印记,冲击太大,我无法不去联想。

“你以为,那是你?”他忽然问,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我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回答我。”他向前又逼近一步,距离缩短,我几乎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冰冷的魂压,并不狂暴,却沉重地碾压过来。“你以为,画像上那个被称作‘吾妻’、手腕有守祠人印记的女子,是你三百年前的前身?你以为,我与你之间,除了契约与仇恨,还曾有过那种可笑的、凡俗的牵连?”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锋利,像淬了冰的刀,剖开我混乱的思绪,也剖开那层我未曾细想却已悄然生根的可怕猜想。

“我……”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我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血肉里疯长。若不是,为何印记相同?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为何要隐藏?

“看来你是这样以为的。”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显得格外苍凉。他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枚深黑色的指环。

“这指环,是我的。”他摩挲着指环冰冷的表面,目光却锁着我,“‘渊’字,是我亲手所刻。但它从未戴在过任何人的手上。除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指环的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极遥远的地方。“至于那画像……上面的女子,确实曾是守祠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不是‘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在灼烧喉咙,“她是……我的‘镇守者’。是与我立下契约、奉命监视、必要时封印我的人间代表。”

“三百年前,阴阳裂隙第一次出现大规模异动。我奉冥诏前往人间巡查,与当时驻守在那里的守祠人一脉接触。画像上的女子,是那一代守祠人中最年轻的弟子,也是……被选中的、与酆都之主维系‘镇守之契’的纽带。”

他的叙述平静得可怕,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负责日常沟通,传递人间异状,也负责……在我失控时,第一时间引动契约之力预警。”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却满是冰冷的嘲讽,“‘赠与吾妻’?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个在相对平静的间隙里,她见我时常独处,便调皮模仿人间话本,偷偷题在给我的画像上的……玩笑。”

“她画了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不。”墨凌渊摇头,终于将目光从指环移到我脸上,那目光复杂得让我心惊。“她画的是她自己。她说,让我看看人间春日的样子,看看……守祠人未被责任压垮时,应有的模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题字,是她悄悄写上去的,被我看见后,还红着脸抢回去,说只是闹着玩,让我忘了。”

“后来呢?”我追问,喉咙发紧。

“后来?”墨凌渊的眼神骤然冷却,重新封冻成万年寒冰,“后来,裂隙异动加剧,有邪物趁隙蛊惑人心,挑拨阴阳。一些偏激的修士和人族将领,认定是我这‘酆都鬼帝’带来的灾厄。冲突爆发。”

“她站在了她的族人、她的责任一边。”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在一次混战中,为了阻止一场可能波及城镇的咒术对冲,她挡在了中间。攻击来自双方。其中一道,带着污秽的血咒和至阳的破邪金炎,击中了她。”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暗格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那幅画像。“她的脸……被血咒和金炎污染,当场……便是画像上那样。而那至阳之力,也彻底污染了契约的纽带,让我在那瞬间遭受重创,险些失控。”

“她……死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魂魄重创,濒临消散。”墨凌渊闭上了眼,片刻后才睁开,眼底一片空洞,“她的师长用秘术勉强护住她一丝残魂,送入轮回,代价是封印她所有与此事相关的记忆,并判定我……负主要责任。不久后,念衡……你的前世,接替了镇守之责。再之后,便是那场著名的、导致我被封印三百年的‘酆都之乱’。”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锐利如刀。“现在,你明白了?那画像,那指环,记录的不过是一场失败的契约,一个夭折的玩笑,一次惨痛的代价。与‘情爱’无关,与‘夫妻’更无关。有的只是责任、冲突、伤害与遗忘。”

“所以,”他向前最后一步,几乎与我呼吸可闻,冰冷的吐息拂过我的额头,“不要再把你那些无谓的联想和好奇,投射到这些早已该被埋葬的过去上。你不是她,她也不是你。你们只是恰好,都是守祠人,都曾与我有过……契约上的关联。”

他抬起手,将那只黑色的指环递到我眼前。

“这指环,自那之后,我便封存于此。今日,既然被你翻出……”

他手掌猛然合拢。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当他再次摊开手掌时,那枚坚硬的、非金非玉的指环,已经化为一小撮细腻的、深黑色的粉末,从他苍白的指缝间,簌簌飘落,混入库房厚厚的灰尘之中,再也无从分辨。

“如此,便彻底了结。”

他淡淡说道,仿佛只是碾碎了一片枯叶。

然后,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门口,推开石门。门外幽冥微弱的光流淌进来,勾勒出他毫无留恋的背影。

“明日,我会派人送你去‘还阳路’入口。人间更适合你养魂。”

话音落,石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我和满室的黑暗、灰尘,以及那尚未散去、仿佛还带着指环冰冷触感的粉末,一同锁在了这片被遗忘的时光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指尖,还残留着展开画像时的触感。

耳边,反复回响着他平静到残酷的叙述。

玩笑……代价……契约……无关……

真的……无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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