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晨光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过破碎的院墙,照在满目疮痍的院子里。碎石、瓦砾、裂开的地面,还有那口空空荡荡的枯井——一切都像被巨兽踩踏过。
我坐在井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地面上的光影一寸寸移动。
墨凌渊靠在不远处的断墙边,闭目调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翻涌的鬼气已经平复了许多。南君寒坐在他对面,同样闭着眼,白衣上的血迹干涸成暗褐色,像开败的花。萧景然最没形象,直接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晨光。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远处渐渐苏醒的市井声,隔着废墟隐约传来。早起的鸟在枝头鸣叫,卖豆浆油条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巷口,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
人间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从未发生。
我抬起头,看向那口井。
井底空了。我能感觉到,那股盘踞了三百年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死之法则”碎片的最后一点残留,也被天道之眼回收干净。
念衡的仇,报了吗?
我亲手锁住了碎片核心,引来了天道之眼,逼得它不得不亲手毁灭那个碎片——这算报仇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孩子不会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
眼眶又开始发涩,但眼泪已经流干了。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身。腿还在发软,生产后的虚弱加上一夜的消耗,身体像被掏空了。
听到动静,三个男人同时睁开眼睛。
墨凌渊看向我,眼神深沉。南君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出声。萧景然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咧嘴笑道:“小可怜,命挺硬啊。”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院外。
“你去哪?”墨凌渊开口。
“回家。”我说,“累了。”
“等等。”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可能睡觉,可能吃饭,可能……找个地方静静。”
南君寒也走了过来,站在墨凌渊身侧,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难明。“小樱,”他声音很轻,“昨晚的事……对不起。”
我摇摇头:“不用道歉。你救了我,我该说谢谢。”
“我不是说这个。”他顿了顿,“我是说……三百年前,还有念衡的事。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
我看着他,晨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温柔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痛苦和恳切。
他是真心的。
可那又怎样呢?
“南君寒,”我说,“我们之间,早就扯不清了。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早就算不明白了。念衡的事……我不恨你了。恨太累,我恨不动了。”
他身体一震,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转向墨凌渊:“你也一样。谢谢昨晚出手,但我们的账,也到此为止吧。”
墨凌渊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我累了,不想再跟你们任何人纠缠了。念衡走了,守祠人的使命我也算完成了。接下来,我想过点……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的日子?”萧景然插嘴,“小可怜,你觉得你还回得去吗?”
我沉默。
回不去了。
从我能看见鬼的那天起,从我遇见墨凌渊和南君寒的那天起,从我知道自己是守祠人转世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但至少,可以试试。
“总要试试。”我说,转身继续往外走。
“冷小樱。”墨凌渊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如果你真想重新开始,”他说,“酆都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地方。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是喜欢人间。”
说完,我踏出院子,走进晨光里。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
他们放我走了。
穿过小巷,回到租住的小屋。门锁着,我掏出钥匙打开。屋里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放着没画完的符纸,床边叠着念衡留下的东西。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
安静。
太安静了。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哭,只是觉得空,从里到外的空。像一间被搬空的房子,只剩下四面墙,和满地灰尘。
不知坐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我抬起头,没动。
“小樱,是我。”宫离的声音,小心翼翼,“你……回来了吗?”
我爬起来,拉开门。
宫离站在门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我,松了口气,又紧张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昨晚城南这边动静好大,整条街都在震,还有奇怪的闪光……警察都来了,但没人敢靠近祠堂……”
“我没事。”我说,“进来吧。”
她跟着进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身子的。你刚生完孩子,又折腾一夜……”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眼神黯了黯。
“谢谢。”我说,在桌边坐下。
宫离拧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她盛了一碗递给我,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在我对面坐下,小口喝着。
两人默默喝完汤。
宫离收拾碗筷时,轻声问:“小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可能先离开这里一阵子。”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她咬了咬嘴唇:“我陪你。”
“不用。”我摇头,“你还有工作,有生活。别被我拖累了。”
“我不怕——”
“我怕。”我打断她,看着她,“宫离,我的世界太危险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我不能总连累你。”
她红了眼眶,没说话。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点钱,还有念衡留下的那几样小东西。
我把它们仔细包好,放进背包里。
“什么时候走?”宫离问。
“今天。”我说,“趁天还早。”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一点积蓄,不多,你路上用。”
“我不能要——”
“拿着。”她坚持,“就当……就当是我给念衡的。”
我喉咙一哽,最终接过了信封。“谢谢。”
“以后……还会联系我吗?”
“会。”我说,“等我安顿下来。”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在这里,我度过了怀孕的最后时光,在这里,我抱着念衡的襁褓度过了最痛苦的百日。
现在,该离开了。
“保重。”我对宫离说。
“你也是。”
我拉开门,走进晨光里。
这一次,真的走了。
没有回头。
穿过旧街,走过熟悉的巷口。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人群熙攘,吆喝声此起彼伏。我在一个豆浆摊前停下,买了杯豆浆,慢慢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真实的暖意。
旁边有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宝宝正咿咿呀呀地挥着手。母亲弯腰逗他,父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
我移开视线,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口时,我停下了。
马路对面,站着三个人。
墨凌渊,南君寒,萧景然。
他们没靠近,只是远远站着,看着我。
我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这一次,没有人再追上来。
晨光正好。
前路很长。
我迈开脚步,走进人流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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