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血饲
“血饲”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口钟,每敲一下,我的五脏六腑就跟着震颤一次。
扶着院墙的手在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宫离扶着我,声音发紧:“小樱,你脸色很难看。到底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血饲。代代血饲。
守祠人一脉,世代守护的不是天道,而是……喂养那道封印在井底的“死之法则”碎片?用血脉,用生命,维持一个早已破碎的平衡?
难怪师傅白离子死前眼神那么复杂。难怪历届守祠人寿命都不长。难怪祠堂后街会有“小莲”那样的残念——她等的那位红衣母亲,是不是也是某一代的守祠人,在完成血饲后,再也没能回来?
那念衡呢?我的念衡呢?
他作为这一代“平衡法则”的化身降世,他的死,难道也是血饲的一部分?用最纯粹的平衡之力,去喂养那个贪婪的死亡碎片?
胃里一阵翻搅,我弯下腰,干呕起来。
“小樱!”宫离拍着我的背,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撑着墙壁直起身,再看那口枯井时,眼神已经变了。
井口依旧漆黑,深不见底。可我现在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不是用眼睛,是用守祠人印记赋予的感知。我能感觉到井底深处那团庞大、冰冷、沉重的东西,它像一颗腐烂的心脏,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从虚空中汲取着某种养分。
而那养分的来源……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金色印记上的暗红色纹路愈发清晰,像血管,更像锁链。一段被尘封的记忆从印记深处浮起,不属于我,属于更早的守祠人——
血月之夜,枯井之畔。
红衣女子划开掌心,将血滴入井中。血滴坠落,无声无息,井底传来满足的叹息。
她说:“以此身之血,续天道三日之平。”
然后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那不是献祭,是交易。用守祠人的血,换取天道不至于立刻崩塌的短暂平衡。一代又一代,用命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而念衡……他是更珍贵的祭品。纯净的平衡法则化身,他的死亡带来的能量,足以让井底那个东西“饱餐”很久。
所以他的降生是注定的,他的死亡也是注定的。
一切早就写好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有苔藓的潮湿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腥甜——那是井底传来的气息,带着死亡和餍足的味道。
“宫离,”我睁开眼,声音很平静,“你回屋里等我。”
“可是——”
“回去。”我转头看她,眼神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接下来的事,你不能再参与。这不是警察能处理的范畴。”
宫离咬着嘴唇,眼神挣扎。最后她点点头:“我在屋里等你。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打电话给我。随时。”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院子里只剩我,和那口井。
我走到井边,蹲下身,伸手抚摸井沿上冰凉的石头。苔藓湿漉漉的,触感像某种生物的皮肤。井口吹上来一丝风,很冷,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寒。
“你在下面,对吗?”我轻声说。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吃了念衡,饱了吗?”我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用我的孩子,喂饱了你这个怪物,感觉如何?”
风停了。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吞咽的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
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无数人的叹息、哭泣、嘶吼糅合在一起,最后汇成模糊的意念:
“不够……还不够……饿……”
我笑了。笑声很冷,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当然不够。一个孩子怎么够?你们这些怪物,永远也喂不饱。”
井底沉默了片刻。
“守祠人……你的血……很香……”
它在觊觎我。守祠人的血脉,对它有特殊的吸引力。
“想要我的血?”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井口,“那就自己来拿。”
说完,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走出祠堂后院,穿过小巷,回到租住的小屋。宫离正站在窗前,看见我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问。
“没事。”我说,“只是确认了一些事。”
我走进里屋,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床头那堆念衡留下的东西——红绸襁褓、软布、小袜子、爽身粉。
我一件件拿起来,仔细地看,再一件件放回去。
最后拿起那件红绸襁褓,抱在怀里。绸面冰凉,可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念衡的气息。像冬日里最后一点余温,很快就会散尽。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襁褓里。
这一次,没有哭。
哭够了。
现在该做点别的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傍晚的风穿过窗缝,带来远处市井的喧闹。人间依旧热闹,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城南这间破旧的小屋里,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正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她万劫不复,也可能会撕开一切虚假平静的决定。
我放下襁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夜色。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暗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微微蠕动。那是念衡留下的东西,也是守祠人血脉的烙印,更是……与井底那个怪物连接的媒介。
它想喝我的血。
那我就给它血。
但不是喂养。
是毒药。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了。
“萧景然,”我说,“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惯有的玩味:“小可怜终于想通了?要打架还是要造反?”
“杀人。”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杀一个……早该死了的东西。”
萧景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时间,地点。”
“三天后。子时。旧祠堂。”
“成交。”
电话挂断。
我拨通第二个号码。
这次接得很快。
“封无赦,”我说,“地府有没有记载,如何彻底毁灭一道法则碎片?”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有。”封无赦最终说,“但代价极大。”
“多大?”
“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且需至少三位同等级强者配合,分别封锁空间、隔绝天道感应、提供毁灭之力。”
我笑了:“正好。我有三个人选。”
封无赦再次沉默。这次更久。
“冷小樱,”他说,声音很沉,“你想做什么?”
“报仇。”我说,“为我的孩子,也为守祠人一脉三百年来的所有牺牲者。”
“……我会把方法给你。”封无赦说,“但你要想清楚。这不是游戏,没有回头路。”
“我想得很清楚。”
挂断电话,我看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第三个号码,我犹豫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墨凌渊和南君寒……暂时不找他们。
有些事,不需要太多人。
有些债,我想亲手讨。
夜色渐深。
我坐在床边,抱着那件红绸襁褓,一遍遍抚摸上面的金色符文。
念衡,等等娘。
很快,娘就来陪你。
但在那之前……
娘要把害死你的东西,一起拖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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