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引魂香
封无赦给的方法,在天亮前送到了。
不是亲自送来,也不是通过阴差。一只纸鹤穿过紧闭的窗缝,轻飘飘落在我掌心,展开后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幽冥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阴文。
我坐在窗边,就着晨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法则碎片,天地根源所化,非物非灵,寻常手段不可伤。”
“欲毁之,需三事:”
“其一,以同源之力引之出窍。”
“其二,以相反之力断其归路。”
“其三,以超越之力碎其根本。”
下面附了具体的方法和所需材料,大部分闻所未闻,光看名字就透着不祥:“九幽深处万年玄冰”、“黄泉源头忘川水”、“血月当空时盛开的曼珠沙华”、“守祠人三代以内直系血脉的心头血”……
最后是一行小字,墨迹格外深:
“此法若成,施术者魂魄将受法则反噬,不入轮回,永镇虚无。纵有通天修为,亦无豁免可能。”
我放下纸,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
永镇虚无。
意思就是魂飞魄散后,连成为碎片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很好。正合我意。
念衡走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如果能用这条命换掉井底那个怪物,怎么算都值。
只是有些材料……不好弄。
九幽玄冰和忘川水,封无赦可以帮忙。曼珠沙华,萧景然或许有办法。但“守祠人三代以内直系血脉的心头血”——
我哪里还有直系血脉?
师傅白离子死了,魂飞魄散。父母?我从小是孤儿,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至于其他守祠人……三百年来,这一脉人丁凋零,到我这一代,恐怕只剩我一个了。
等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守祠人印记里那些破碎的记忆中,好像提到过:每一代守祠人在继任时,都会在祠堂留下一盏“魂灯”,灯里封存着一滴精血,作为身份的凭证和紧急时的联系。
那些魂灯,应该还在祠堂里。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行李袋深处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师傅白离子留给我的几件遗物:一把桃木短剑,几道黄符,还有一块刻着守祠人徽记的黑色木牌。
木牌背面,用极细的刀刻着一行小字:
“魂灯所在,历代守祠人精血汇聚,非生死关头不可动。”
下面是个简略的地图,标注的位置……是祠堂后院的枯井井壁,向下七尺处,有个暗格。
我握紧木牌。
看来师傅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天色大亮时,有人敲门。
不是宫离,她昨晚被我劝回家休息了。敲门声很随意,三下,停顿,又两下。
我拉开门。
萧景然斜倚在门框上,青衫依旧,手里却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他上下打量我,挑眉:“一夜没睡?脸色难看得像鬼。”
“进来吧。”我让开门。
他走进来,把布袋子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袋子口松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冒着森然寒气的黑色冰块;一个巴掌高的青玉瓶,瓶身凝着水珠;还有几朵干枯的、却依然鲜红如血的花。
“九幽玄冰,忘川水,曼珠沙华。”萧景然说,“你要的东西。”
我看向他:“这么快?”
“地府有人好办事。”他咧嘴笑笑,指了指青玉瓶,“封无赦给的。冰块和花是我自己的库存——别这么看我,我活了一千多年,总有点家底。”
我在桌边坐下:“谢谢。”
“先别谢。”萧景然收敛了笑容,难得正色,“小可怜,你真想清楚了?封无赦应该告诉你了,这事成了,你会有什么下场。”
“魂飞魄散,永镇虚无。”我说得很平静,“我知道。”
“值得吗?”
“念衡值得。”
萧景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表面锈迹斑斑,指针却是血红色的,正微微颤动。
“这是‘寻灵盘’,能定位法则碎片的核心波动。”他说,“你那个方法的第一步——‘以同源之力引之出窍’,需要精确找到碎片的核心。井底那东西虽然只是碎片,但体量不小,胡乱刺激可能会让它彻底暴走。”
我拿起罗盘,很沉,触手冰凉。指针在我手中颤动得更厉害了,像感应到了什么。
“同源之力……”我喃喃道,“是指守祠人的血脉?”
“对。”萧景然点头,“但也需要媒介。你的血能吸引它,但不能让它完全脱离井底的封印环境。你需要一件……它渴望得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萧景然看向我放在床头的红绸襁褓。
“平衡法则的残留。”他说,“念衡死后化作的光尘,大部分回归天地,但应该还有极少量附着在他生前接触过的东西上。那件襁褓,他贴身裹了百日,残留的气息最浓。”
我猛地站起身,护住襁褓:“不行!”
“小可怜,”萧景然声音很轻,“这是唯一的方法。那东西吃了念衡的本源,对同源的气息会有本能的贪婪。用襁褓做饵,配合你的血,才有可能把它从井底完全引出来。”
我抱着襁褓,指尖陷进绸面。
这是念衡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我问,声音干涩。
萧景然摇头。
屋子里陷入沉默。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罗盘的指针还在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许久,我松开手,将襁褓轻轻放在桌上。
“需要怎么做?”
“取你三滴心头血,滴在襁褓上。然后用守祠人的秘法,将襁褓沉入井中。”萧景然说,“你的血会激活襁褓上残留的平衡气息,那东西感应到,会以为是新的‘平衡’化身降世,会不顾一切想要吞噬。当它完全脱离井底封印的瞬间,就是机会。”
“然后呢?”
“然后,”萧景然眼神锐利起来,“用寻灵盘锁定核心,我和封无赦会同时出手——我以妖仙之力封锁空间,他以阴司法则隔绝天道感应。最后……”
他顿了顿。
“最后,需要有人给它致命一击。这一击必须超越法则层次,否则伤不到根本。”
“超越法则层次的力量……”我低声重复。
“你手上不是有吗?”萧景然看向我手腕的印记,“守祠人三百年的积累,加上念衡留给你的东西,全力爆发的话,应该能达到那个门槛。但只有一次机会,而且……”
“而且一击之后,我会死。”我替他说完。
萧景然没否认。
“时间呢?”我问。
“三天后,子时。”他说,“血月再临,阴气最盛,是它最活跃也最贪婪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点点头,看向桌上的襁褓。
红绸在晨光下泛着柔光,金线绣的符文安静流淌。我仿佛还能看见念衡裹在里面,睁着金色眼瞳对我笑的样子。
“好。”我说,“三天后,子时。”
萧景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小可怜,”他背对着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念衡的事……放下吧。”
我摇摇头。
“我放不下。”
他沉默片刻,推门离开。
屋子里又剩我一个人。
我拿起襁褓,轻轻贴在脸上。绸面冰凉,可闭上眼睛,好像还能闻到念衡身上那股淡淡的、阳光晒过般的暖香。
“念衡,”我轻声说,“再帮娘一次。”
襁褓无声。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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