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初啼
那声“娘”落下时，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血月移动的声音。
宫离抱着襁褓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看看孩子，又看看我，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襁褓里的小家伙很安静，眼睛清澈得不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他看着我，瞳孔深处那些细碎的金光流转着，像在辨认，又像在确认。
然后他抬起小手——那么小，手指细得像嫩芽——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温暖纯净的力量流入我体内，缓解了生产带来的剧痛和虚弱。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抚慰。
“你……”我声音哽咽，伸手想抱他。
墨凌渊咳出一口黑血，打破了寂静。他扶着井沿稳住身形，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愕，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南君寒站在他对面，白衣在血月光下红得刺目。他盯着孩子，像盯着一个奇迹，一个变数，一个打乱所有算计的意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收回了封锁枯井的幽冥之力。
井底那股沉重的气息，在孩子睁眼的刹那，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不是被压制，更像是……被安抚了。
萧景然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沉默：“嚯，生下来就会说话，还会认娘。小可怜，你这儿子不简单啊。”
他嘴上调侃，眼神却认真得很，像在评估一件绝世珍宝的价值。封无赦拔出无赦令，阴司法则收敛，目光在孩子和我之间逡巡，最后落到那口暂时安静的枯井上，眉头紧锁。
只有百里追魂，依旧立在结界边缘，白面具对着孩子。他维持结界的姿势没变，但周身的警戒感明显放松了些。像是在确认任务已完成——孩子平安降生了。
宫离终于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我怀里。我接过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小生命，手臂都在发抖。他那么小，那么软，眼睛却那么亮，安静地窝在我胸口，小手抓着我的衣襟。
“他……”宫离声音发干，“他刚才……”
“他说话了。”我替她说完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听到我的声音，抬眼看我，嘴角又浮起那个极淡的微笑。
不是婴儿无意识的笑，是认得的、带着温暖的笑。
“平衡法则的化身，生而知之，也不奇怪。”墨凌渊哑声开口，他调息片刻，脸色依旧苍白，但稳住了气息。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终没离开孩子，“让我看看他。”
我本能地护紧襁褓。
墨凌渊停下脚步，看着我戒备的样子，眼神黯了黯。但他没再靠近，只是隔着三步距离，仔细打量孩子。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脸看向墨凌渊，金色眼瞳里映出鬼帝苍白的脸。
对视了几秒，孩子忽然抬起小手，朝墨凌渊的方向虚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到。
但墨凌渊身体明显一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被禁制反噬和封锁枯井消耗得几近枯竭的本源，竟缓缓滋生出一丝暖流。很微弱，却真实存在，像干涸的河床渗出了清泉。
孩子刚才那一抓，隔空渡给了他一丝“生”的力量。
“你……”墨凌渊愕然看向孩子。
小家伙已经转回头，把脸埋进我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是累了。
南君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变幻不定。他终于走上前，却不是冲孩子，而是冲我：“小樱，你刚生产，需要休养。跟我回幽冥界，那里安全，我可以……”
“她哪里也不去。”
说话的是封无赦。他走到我身侧，无赦令横在身前，阻隔了南君寒的视线。“守祠人生产，事关天道平衡。按地府与守祠一脉的古约，地府有责任庇护新任守祠人及其子嗣百日。”
“古约？”萧景然挑眉，“封判官，你这是要公事公办，接她们母子去地府做客？”
“是庇护。”封无赦纠正，“百日之内，地府会确保她们安全无虞。百日之后，去留自便。”
他说着，看向我：“冷小樱，你可愿随我去地府暂避？”
我抱紧孩子，脑子飞快转动。地府……听起来比留在人间安全，至少墨凌渊和南君寒不会轻易闯地府抢人。但把孩子带进地府，真的好吗？
“地府阴气太重。”墨凌渊冷冷道，“孩子刚出生，承受不住。”
“我会安排阳气充足、与人间接壤的阴阳交界处。”封无赦回视他，“鬼帝若不信，可随行监督。”
“监督？”南君寒笑了，笑意没达眼底，“封判官打的好算盘。将她们母子圈在地府势力范围，近水楼台，是想等时机成熟，再行处置吧？”
“地府行事，自有法度。”封无赦面无表情，“不劳幽冥之主费心。”
眼看又要争执起来，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
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但在他呼吸之间，一丝极其纯净的金色气息从他身上溢出，非常淡，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那气息扩散开来，接触到的人——墨凌渊、南君寒、萧景然、封无赦、乃至维持结界的百里追魂——都感到心神一凛，体内力量出现短暂的凝滞。
不是压制，更像是一种宣告：他在这里，他是平衡，不容争抢，不容亵渎。
五个男人同时沉默，看向孩子的眼神都变了。
宫离趁这机会，低声道：“小樱，先离开这里。不管去哪，总比在这破祠堂强。”
我点点头。祠堂不是久留之地，外面血月当空，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
“我去地府。”我做出决定，看向封无赦，“但我要带着宫离。她是普通人，今晚看到太多，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封无赦沉吟片刻：“可。但她不能入地府深处，只能在阴阳交界处的驿站暂住。”
“好。”
我转向墨凌渊和南君寒。两人都看着我，等我开口。
“你们……”我顿了顿，“谢谢。今晚的事，我记下了。但孩子刚出生，我需要时间。百日之内，请你们……别来找我。”
墨凌渊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闭了闭眼：“百日之后，我会去地府接你。”
南君寒眼神晦暗：“小樱，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我没回应，只是抱紧襁褓，在宫离的搀扶下站起身。刚生产完，腿还在发软，但怀中小生命传来的温暖力量，让我勉强站稳。
封无赦抬手划开一道幽冥裂隙，里面透出微光。“跟我来。”
我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百里追魂的声音：
“任务完成。”
我回头。他已收起护生结界，白面具转向孩子，微微颔首，像是在致意。然后他转身，几步踏入祠堂阴影，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这个神秘的猎魂人，究竟为谁效力？目的又是什么？
没有答案。
我收回视线，抱着孩子，在宫离的搀扶下，走进那道幽冥裂隙。
裂隙合拢的最后一瞬，我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墨凌渊站在原地，玄衣染血，目送我离开。南君寒垂着眼，看不清表情。萧景然灌了口酒，冲我挥了挥手，笑容玩味。枯井安静如初，仿佛井底那股可怕的气息从未苏醒。
血月依旧高悬。
怀里的孩子在我臂弯里动了动，睡得很沉。
新的路，开始了。
(https://www.shubada.com/125940/1111121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