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血月诞
疼。
像整个人被撕裂开又粗暴地缝合,再撕开。我蜷缩在供台前的蒲团上,指甲抠进腐朽的草编里,断成一截截。汗水糊住了眼睛,血月的光在视线里晕成一片猩红的雾。
宫离想冲进来,被特警队员死死拦住。“让她进来!”我听见自己嘶哑地喊,“让她……帮我……”
光墙破了,但祠堂里的气氛比墙在时更压抑。五个男人围着,像五尊雕塑,沉默地看着我在生死线上挣扎。只有宫离推开阻拦,踉跄着跑到我身边,跪下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活人的温度。
“深呼吸。”宫离声音在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接生过……相信我。”
我点头,牙齿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又一波宫缩袭来,我仰起脖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孩子在下坠,急切地要来到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
“热水……需要热水和干净的布……”宫离回头喊。
没有人动。
墨凌渊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调息,苍白的脸上汗珠滚落。禁制转移的消耗比想象中大,他几乎站不稳。南君寒站在他对面,白衣在血月下染着诡异的红,眼神死死锁在我腹部,手在袖中攥紧。
萧景然不知从哪摸出个酒壶,灌了一口,啧了声:“这时候上哪儿弄热水去?凑合吧,死不了。”
封无赦终于动了。他抬手,无赦令在空中一划,一道幽冥裂隙打开,阴气森森。“地府有备。”他说着,从裂隙中取出铜盆、白布,甚至还有把闪着寒光的银剪刀。东西落在地上,带着地府特有的阴寒。
宫离愣了下,还是迅速捡起白布。“不够暖……但能用。”她将白布垫在我身下,动作熟练而轻柔。人间警察,地府器物,这荒诞的场景让我想笑,却挤出一声痛呼。
百里追魂往前走了半步。他没有帮忙,只是抬手加固了那个暗红色的护生结界。结界范围缩小,只笼罩我和宫离,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气息干扰。白面具转向祠堂外血红的天空,他似乎在警惕着什么更大的威胁。
“用力!”宫离在我耳边喊,“看到头了!”
我拼尽全身力气,攥紧她的手。世界在眼前旋转,血月、祠堂、男人的脸、枯井……所有画面碎成斑斓的色块。只有腹部的坠痛和下体撕裂般的扩张感无比清晰。
“墨凌渊……”南君寒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感觉到了吗?”
墨凌渊睁开眼,黑眸深处幽光闪烁:“天道在震颤。”
“不止。”萧景然放下酒壶,眯起眼,“井下面……有东西醒了。”
封无赦看向枯井,无赦令发出急促的嗡鸣,像在预警。井口的白雾虽然散了,但一股更古老、更沉重的气息正从极深处缓慢上浮。
百里追魂的结界猛然亮了一下,暗红转为深黑,挡住了那股试图渗出的气息。
“他在保护胎儿。”南君寒喃喃,“不让井底的东西碰到孩子。”
“为什么?”宫离抽空抬头,额头全是汗。
“因为井底封印的,是天道崩碎时坠落的‘死之法则’。”封无赦冷声道,“‘平衡法则’若在降生时被‘死之法则’污染,将不再是平衡,而是……混沌。”
混沌。毁灭与创造不分,秩序与混乱交融,三界崩塌的起点。
我浑身一冷,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喊:“挡住它!别让它上来!”
墨凌渊动了。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井边,抬手按在井沿上。鬼气喷涌,顺着井壁向下蔓延,像黑色的冰,试图冻结下方上浮的气息。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血,刚转移禁制,再做这些,负荷太大了。
南君寒几乎同时出手。幽冥之力化作无数白色莲根,扎进井口,与墨凌渊的鬼气交缠,一同向下封锁。两人的力量属性相克,此刻却诡异地协作,只为阻挡同一个东西。
萧景然啧了声,指尖弹出一滴青色的妖血,血滴落入井中,化作无数细丝,加入封锁的行列。“别误会,我只是好奇混沌是什么样。”他嘴上说着,眼神却很认真。
封无赦将无赦令插入地面,阴司法则展开,形成第三层封印,覆盖井口。
五大强者,联手封井。
而我,正在这封印的中心,拼死诞下那个可能拯救也可能毁灭一切的孩子。
“最后一次!”宫离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力——!”
我用尽灵魂里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出声。身体像被劈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了出来。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很微弱,像小猫叫,但在死寂的祠堂里无比清晰。
宫离手忙脚乱地用白布裹住孩子,剪断脐带。她将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襁褓抱到我面前,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是男孩……他……”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孩子突然不哭了。
他睁开了眼睛。
不是新生儿那种模糊的、无焦距的眼睛。那双眼眸清澈、明亮,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金色光芒流转,像藏着星辰。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懵懂,只有一种跨越了时间的平静。
然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娘。”
不是啼哭,是呼唤。
祠堂里,连井口的封锁都停滞了一瞬。
血月的光在这一刻达到最盛,赤红如血,倾泻而入,将祠堂内的一切染上不祥的红。枯井深处,被暂时封锁的“死之法则”发出不甘的咆哮,震得整座祠堂簌簌颤抖。
怀中的婴儿,却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安静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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