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黄泉归来
我从井口爬出来时,浑身都在滴水。
不是井水,是黄泉水——那种阴冷刺骨、带着淡淡腥甜味的液体,正顺着我的头发、衣角往下淌。我趴在枯井边沿剧烈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娘亲,我们出来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掌心贴在肚子上。在那片温暖之下,能感觉到那截冰冷的青铜船蒿——“泉下钥”——正安静地躺在我的贴身口袋里,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阴气。
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黄泉渡口那位摆渡人的话:
“你腹中灵胎,非门之匙,乃天之衡。”
“三百年前,天道崩碎,‘生’、‘死’、‘衡’三则逸散。‘生’则转世为你,‘死’则化为冥府根基,而‘衡’……”
他当时看着我的腹部,眼神复杂得像在看着什么既危险又珍贵的东西。
“……则选择了你的子宫,作为重临世间的容器。”
所以我不是怀了个灾星,而是……怀着一线天地的希望?
这个认知让我想笑,又想哭。
我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城南旧祠堂的后院,枯井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
可我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
空气里有六股不同的气息在流动,像六条无形的毒蛇,潜伏在阴影里,吐着信子。
墨凌渊的鬼气最浓,冰冷、霸道,像要把整个院子都冻结。他一定就在附近,也许就在祠堂屋顶上,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我爬出井口,像看着猎物掉进陷阱。
南君寒的幽冥之气要淡一些,但更缠绵,像蛛网一样无处不在。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温柔又残忍,愧疚又贪婪。他想要我的孩子续命,却又在黄泉里为我挡了那一击。这个人……我到底该怎么恨他?
萧景然的妖气最飘忽,像风一样捉摸不定。他可能在任何地方:墙头、树梢、甚至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以他的本事,完全做得到。这个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可偏偏在镜湖试炼的最后,他收手了。
封无赦的阴司法则气息最“正”,像一把标尺,量度着方圆百里的阴阳平衡。他一定接到消息了,带着他的阴差鬼卒,要把我这个“异数”抓回地府审判。
凤瑞麒……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黄泉里那一缕残魂的指引,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他现在是彻底消散了,还是被南君寒的分魂彻底吞噬了?
我不敢想。
而第六股气息——
我猛地转身。
他就站在祠堂的阴影里,一身灰衣,半张白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百里追魂。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的腹部。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确认”。
确认胎儿还在。
确认我还活着。
确认……计划可以继续。
“你拿到了‘泉下钥’。”他突然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过石板。
我下意识护住口袋:“你怎么知道?”
“黄泉的波动,瞒不过我。”他向前走了一步,灰衣下摆纹丝不动,“还差一样,‘心头血’。”
“我不会让你碰我的孩子。”我咬牙说。
百里追魂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我捕捉到了。
“我不是要伤害他。”他说,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我是要确保他降生。在七月十五子时,在这个祠堂,顺利降生。”
“为什么?”我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
白色面具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最终,他说:
“我受雇于人。”
“谁?”
“一个……不希望天道彻底崩塌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他后退一步,身形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一个不希望天道崩塌的存在?那会是谁?地府高层?天界残余?还是……
“精彩。”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见萧景然坐在槐树枝桠上,青衫垂落,手里晃着酒葫芦。他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看完了我和百里追魂的全程对话。
“小可怜,你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跃下树枝,落地无声,桃花眼里满是戏谑,“连‘猎魂人’都盯上你了,还说要保护你的孩子?啧啧,这剧情,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我没理他的调侃,直接问:“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萧景然灌了口酒,抹抹嘴,“不过你放心,我没兴趣告密。相反……”
他凑近一步,酒气和淡淡的妖气扑面而来。
“……我对你肚子里那个‘天之衡’,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脊背发凉。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件绝世珍宝,一株万年灵药,一个能让他证道飞升的契机。
“你想吃了他。”我说,不是疑问。
萧景然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春日桃花:“聪明。不过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想……和他合二为一。我会好好待他的,真的。”
疯子。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后退一步,手按在小腹上。胎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轻轻颤动,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从腹部涌出,在我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萧景然眼睛一亮:“哦?已经开始懂得护主了?不愧是‘天之衡’……”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院子里,突然多了三个人。
不,不是人。
墨凌渊站在枯井边,玄色鬼龙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像要把月光都吸进去。
南君寒立在祠堂门口,白衣胜雪,眉心的朱砂红得刺眼。他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愧疚,有贪婪,有挣扎,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决绝。
而封无赦,直接出现在了院子中央,玄黑判官服,手持无赦令,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私自潜入黄泉,扰乱阴阳秩序。”他开口,声音像结了冰,“冷小樱,你可知罪?”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就在这时,我腹中的胎儿,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轻颤,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猛地抬头,看向祠堂深处。
那里,原本供奉着不知名神像的供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件小小的、红色的……
襁褓。
和守祠人给我的那件,一模一样。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去,照在那件红襁褕上。金线绣的符文在光线下微微发光,一闪,一闪。
像心跳。
(https://www.shubada.com/125940/1111122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