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拦截与突破
深夜十一点,顾家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林薇安第三次看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母亲留下的翡翠胸针。窗外的雨声密集,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在玻璃上。
顾霆渊挂断电话,转身时大衣还带着夜雨的潮气:“周强从曼谷转机,三小时后落地浦东。”
周强。王美琳豢养多年的白手套,明面上是王家远亲,实际替她处理过太多见不得光的脏事。
“他真的会来?”薇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饵够香。”顾霆渊解开腕表搁在桌面,金属触响的瞬间,他抬眼看她,“当年经手的主治医生找到了,下周回国作证——这个消息,我让钟叔‘无意’透给了林晓柔。”
薇安明白了。林晓柔会告诉王美琳,而王美琳如今取保候审,不便亲自出手,能用的只剩周强。
“他会做什么?”薇安问。
顾霆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向窗边,雨水顺着玻璃淌下,在他侧脸映出流动的暗影。
“要么送钱封口,要么——”他停顿半拍,“送人上路。”
薇安握胸针的指节泛白。
顾霆渊已转身,手掌覆上她手背,温度隔着皮肤递过来:“我的人比他早到十二个小时。那位医生现在很安全。”
她抬眼望他。台灯光线在他轮廓上切出冷硬的线条,眼底却有不易察觉的温度。这半年来,她已学会分辨——他的安抚从不用言语,只用行动。
薇安深吸一口气:“我去机场。”
“不必。”
“我必须去。”她抽出手,指尖仍留着他掌心的温热,“这是我母亲的命。我在场,是对她的交代。”
顾霆渊沉默三秒。
“好。”他按下内线,“钟叔,备车。不要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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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浦东机场,T2航站楼到达层。
薇安坐在黑色轿车后排,隔着单向透视膜望向外面的雨幕。顾霆渊在她身侧,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屏幕荧光映着眉骨,似乎在处理文件。
但她知道他没在看。
每隔几分钟,他会不动声色扫一眼倒车镜——那里面映着三十米外、伪装成网约车候客点的三辆黑色商务车。
他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薇安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知时间的重量,像水银坠在血管里,沉甸甸地往下拖。
手机屏幕亮起。钟叔的消息:【周强已取行李,正往B2停车层。人已跟上。】
顾霆渊合上电脑。
“走吧。”他推开车门,撑开黑伞,回身向她伸手。
薇安握住那只手。雨水打在伞面,密集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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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层灯光惨白,空气里混着机油和潮湿的水泥味。
他们没有靠近。顾霆渊带她站在一根立柱后,隔着三十米距离,看见周强拖着银色行李箱,正四处张望。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迎上去——是顾霆渊的人,伪装成接机司机。
周强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对车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另一侧通道口忽然冲出两个人影,直扑周强!顾霆渊眸光一凛,正要动作,却见己方灰衣人已抢先一步,侧身格挡,反手锁喉——是职业保镖的身手。
三人扭打,行李箱滚落在地,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层层回荡。
周强面如土色,转身要逃,却被灰衣人一把摁在水泥柱上。
“别动。”低沉的声音,“我老板要跟你谈谈。”
薇安攥紧了顾霆渊的袖口。
他握了握她的手,随即迈步走出阴影。
惨白的灯光照亮他的面容。周强瞳孔骤缩。
“顾……顾总……”
顾霆渊没应声,只垂眸看着地上那只银色行李箱。灰衣人会意,打开箱子——上层是衣物,下层隔板下,赫然压着三捆扎好的美钞,和一部老式按键手机。
顾霆渊拾起手机,点亮屏幕。
未发送的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消息:【刘医生下周航班CZ356。尽快。】
发给谁,不言而喻。
“你替她办了多少事?”顾霆渊语气平静,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周强嘴唇颤抖:“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顾霆渊没再问。他把手机递给身侧下属,从薇安的角度,能看见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裁。
“2009年10月,林氏原配夫人住院期间,你帮王美琳约见过主治医生三次。”他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停车场形成无形压迫,“2010年3月,你经手的账户向医生妻子在温哥华的新居汇款五十七万加元。”
周强脸色惨白。
“还有,”顾霆渊微微俯身,目光直刺对方眼底,“2010年4月12日,林太太去世前一周,你从境外带回一盒‘保健品’。那里面是什么?”
周强牙齿开始打战。
薇安站在原地,指甲已嵌进掌心。
十二年。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病重不治,却不知那场缓慢的死亡,是被人一勺一勺喂下去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顾霆渊回头看她。她没有流泪,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周强。”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我叫林薇安。你害死的那个人,是我母亲。”
周强像被烫了一下,浑身一颤。
“我没有……是王姐,是王美琳……”他语无伦次,“她只说加点安神的药,让病人好睡……”
“让病人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薇安的声音像淬过冰,“这就是你说的‘安神’?”
周强彻底哑了。
沉默漫延。停车场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众人沉默的身影。
顾霆渊轻轻握住薇安的手。她手指冰凉,却在回握他时用了力气——那是支撑,也是决心。
灰衣人从周强内侧口袋搜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王美琳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带着薇安无比熟悉的、温柔的语气:
“……刘医生那边你盯紧,别让他起别的念头。至于那些旧药单,该烧的烧了。林家那边我会稳住,你只管做事。”
录音戛然而止。
薇安闭上眼。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把声音。十二年,每个春节、每个忌日,这把声音都在她面前温柔地喊“安安”,说“你妈妈在天之灵会安心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睁眼时,眼底已无泪意。
顾霆渊侧头看她。她从那双沉静的眼眸里读到了询问:接下来,你想怎样?
她轻轻点头。
顾霆渊转向周强,语气淡得像在安排明天的会议日程:
“两个选择。第一,你替她扛下所有,等她出来那天,你全家老小的前程她未必顾得上。”他顿了顿,“第二,现在说清楚,作为证人出庭。我保你人身安全,量刑时律师会尽力。”
周强垂死挣扎:“你们没有证据……录音可以是合成的……”
“刘医生下周回国。”顾霆渊说,“你猜他愿不愿意戴罪立功?”
周强最后一丝气力抽空,整个人瘫靠在柱子上。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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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薇安坐回车里。
雨已停,机场高速两侧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投下昏黄光影。顾霆渊亲自开车,她坐在副驾,膝盖上搁着那份刚录完的完整口供。
周强承认了:2009年至2010年间,他先后四次替王美琳向主治医生转交“特殊费用”,累计超过两百万。医生调整了林母的用药方案,在常规治疗中加入过量镇静成分,使病人长期处于昏睡状态,器官功能缓慢衰竭。
表面看,是久病不治。
真相是,有人一日一日,将她的生命从她身体里抽走。
薇安低头,看着口供末尾周强的签名和红手印。
“疼吗?”顾霆渊忽然开口。
她没回答。良久,轻声说:
“我以为拿到证据会痛快。可我只觉得……母亲受过的苦,一样也追不回来了。”
顾霆渊沉默片刻,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他侧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没有言语,没有安慰。只有他下颌抵在她发顶,臂弯收得很紧。
窗外夜色如墨,偶有车灯划过,照亮他绷紧的侧脸。
薇安把脸埋进他胸口,终于落下泪来。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
是十二年后,有人替她接住了这份迟来的、沉重的真相。
许久,顾霆渊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下周开庭。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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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安静了很久。
直到薇安直起身,用指尖拭去泪痕。她眼眶还红着,却已能平静地看向他:
“今晚的录音和口供,够不够?”
“够定罪。”顾霆渊启动引擎,“但不急。让她再提心吊胆几天。”
薇安想了想:“刘医生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的航班,下机即由律师陪同前往检察机关。”他打转向灯,并入车道,“这一次,一个都跑不掉。”
薇安没再说话。她转头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从雨后的夜幕里渐渐浮现。
十二年了。
她终于站在真相门前。
这一次,她不是那个在灵堂上被继母假意搂着、满心茫然的小女孩。
她有证据。有盟友。
有他。
车驶入顾家车库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薇安下车,立在晨风里深深呼吸。空气里有雨后青草的气息,蔷薇花圃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湿润花香。
顾霆渊走到她身侧,没有催促。
“明天,”薇安开口,声音很轻,“我想去给母亲扫墓。告诉她,快到头了。”
他点头:“我陪你。”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并肩站了一会儿,在这黎明与黑夜的分界线上。
身后,顾宅的灯火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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