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引蛇出洞
深夜十一点,顾宅书房。
薇安将第五版“假情报”草稿划掉,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顾霆渊从文件中抬眸,伸手将她面前的纸抽走,换上刚温好的牛奶。
“急不来。”
薇安摇头,指尖轻点太阳穴:“不是急。是这版不够真。”
她闭眼,把自己代入王美琳。
——如果自己是那个笑面二十年的女人,会相信什么样的“意外泄露”?
片刻后,她睁开眼,提笔重写:
【情报内容】
前仁爱医院肿瘤科主治医师陈某某,已于本月18日经第三国转机返华,现被安置于某私人安保机构。该机构法人代表与顾氏旗下某子公司有间接投资关联。据悉陈某某已与委托人达成初步和解协议,预计将于近期配合有关部门进行“历史医疗案件”证据复核。
落款是一份被“不慎删除”的内部工作纪要,时间戳显示昨日。
顾霆渊读罢,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有关部门’,用得好。”
没有指明是警方还是检方,也没有任何确凿的法律术语。恰恰是这种“半官方、待定论”的模糊措辞,最能击溃一个做了二十年亏心事的人。
因为做贼的人,最怕的不是罪名,而是不知道罪名是什么。
薇安将情报递给他的特助周言:“发出去。渠道用上次秦家安插在我们公关部、还没拔掉的那颗钉子。”
周言颔首,退出门外。
书房重归寂静。
顾霆渊十指交叠,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道:“你母亲当年病重时,王美琳有没有去医院探视过?”
薇安沉默片刻。
“有的。”她的声音很轻,“每周二、周四下午。父亲要上班,她就带着林晓柔来,说是陪母亲说话。那时候我还觉得……她真好。”
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侧脸,没有泪,只有平静。
顾霆渊没有说“都过去了”这种话。他只是起身,将壁灯调暗,重新坐回她身侧,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这个动作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
薇安反握了一下。
“她会跳的。”她说,“她一定会。”
---
同一时间,林家别墅。
王美琳没有睡。
她穿着睡袍坐在梳妆镜前,一下一下梳着头发,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加密信息上。
发件人是她在顾氏收买的那颗暗钉,此前从未主动联系过她。这次发来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梳子的齿尖在发丝间生生顿住。
【陈某某已回国。疑似被顾家控制。建议您近期谨慎。】
陈某某。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二十年了,她以为早已拔除、掩埋、烂在了异国他乡。
她放下梳子,手指微颤。
不可能。
当年她给了那笔钱——足以让他在海外体面过完下半辈子的数目。他明明答应了,说会带着秘密消失,永不回来。
除非有人给了他更多。
或者说,有人找到了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王美琳看着镜中的自己。保养得宜的脸,柔顺垂落的卷发,眉眼间仍是当年那个温婉贤淑的“续弦夫人”。可她知道,此刻这双眼底已经泄露出什么。
她按下座机,拨出一个二十年没拨过的号码。
忙音。
再拨。
忙音。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林晓柔敷着面膜走进来,娇嗔道:“妈,你怎么还不睡?我明天还要录节目呢——”
话未说完,她停住了。
她从未见过母亲这副模样。那永远温婉得体的面容,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惊惶、算计,以及一丝极淡的、被岁月掩埋的狰狞。
“妈?”林晓柔下意识后退半步。
王美琳没有回答。她盯着镜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
第二日清晨,顾宅。
薇安醒来时,顾霆渊已经西装齐整坐在床尾沙发上看平板,显然又是通宵工作后只小憩了片刻。
她没问“你怎么不去床上睡”。这种话三个月前她问过,他的回答是:“睡床会睡熟,睡沙发浅眠,不耽误事。”
那不是解释,是陈述。
她后来才懂,顾霆渊的警觉不是习惯,是铠甲。
此刻他抬眸:“有动静了。”
薇安坐起身。
“王美琳今晨六点零三分,用一部从未在林家登记过的旧手机,拨出了一个国际长途。”周言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中传出,“目标号码属于十年前注销的空壳公司,但追踪显示,该号码最后的实际使用者,是陈某某离境前在机场通话的同一对象。”
“是谁?”
“陈某某的前妻。两人早已离异,但女方二十年来从未搬离原址,账户每月有固定境外小额汇款入账。今早通话结束后,她立刻前往银行,取出了账户中全部现金。”
薇安沉默。
二十年。每月汇款。
不是封口费——封口费是一次性付清的。
这是维系。是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男人,和他的过往、他的罪孽、他的良心,一同拴住。
王美琳太懂人心了。
她知道秘密在另一个人心里是悬剑,随时可能坠落。所以她要的不是对方“信守承诺”,而是让对方永远没有勇气回来。
每个月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让一个普通人舍不得切断。
二十年,就是一辈子。
“她在告诉他——”薇安缓缓开口,“她还握着这根线。他敢回来,这根线就会变成绞索。”
顾霆渊看着她。
“但你给了他们另一根线。”
薇安颔首。
——她告诉王美琳的是“证人已回国”。
而她没告诉任何人的是,陈某某此刻仍在八千公里外的某个小镇,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那通假情报里的“国际转机”,是她亲手埋的饵。
现在,鱼咬了钩,就会拽动整张网。
周言请示:“是否立即截停女方携带现金离境?”
顾霆渊看向薇安。
薇安摇头。
“让她汇出去。”她说,“让她亲口告诉陈某某——国内有人慌了,急了,在用最后的手段收买他。”
“那他会……”
“他会算账。”薇安平静道,“二十年了,王美琳给他的妻子每个月汇多少钱?够在海外全款买一套房吗?够支付后半生的愧疚吗?”
她顿了顿。
“不够的。她自己很清楚不够。所以她才会慌。”
周言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只有窗外蔷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顾霆渊忽然开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薇安抬眼。
“学会什么?”
“用恐惧作饵。”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评判,只是陈述,“这是猎人的手法。”
薇安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从我意识到,温柔换不来公道的那天。”
顾霆渊静静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起身,从书柜顶层取下一只从未打开过的檀木匣,放到她面前。
“打开。”
薇安依言掀开匣盖。
里面是一枚老式窃听器,线路早已锈蚀。
“我十六岁那年,父亲第二次再婚。继母带来的‘弟弟’在这间书房装了它。”顾霆渊语气如常,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个月后,她母子二人被连夜送回原籍。这枚窃听器,我没扔。”
他顿了顿。
“不是留念。是提醒。”
薇安望着那枚锈迹斑斑的窃听器,忽然懂了。
他也曾是猎物。
在比她更年幼的年纪,就被迫学会了将恐惧淬炼成武器。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将匣子合上,放回书柜原位,然后转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不用它提醒了。”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烙下细碎的金。
顾霆渊没有答话。
但他回握的力度,比任何言语都重。
---
当晚八点,周言再次推门而入。
“王美琳的中间人已通过地下钱庄完成汇款,并附带一封加密电子邮件。内容已截获。”
他将平板推到薇安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甚至没有称呼和落款:
【别回来。任何条件我都可以谈。】
薇安看了很久。
然后她取出手机,给负责此案的警官发了条信息:
【嫌疑人已主动接触海外关系。建议启动证据固定及边控程序。】
发送。
她将手机扣在桌面,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今夜无星。
但黎明,已经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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