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国栋的醒悟
深夜十一点,林氏企业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国栋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面前摊着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数字一片猩红,像伤口一样刺眼。股价连续下跌,银行催贷,合作方纷纷暂停项目——自从王美琳弟弟被税务立案调查后,连锁反应如雪崩般袭来。
他灌下今晚的第四杯威士忌,冰球在杯壁碰撞出空洞的响声。
手机震动,是王美琳打来的第八个未接来电。他不想接。最近一个月,这个女人越来越焦躁,说话时眼神闪烁,总是在深夜偷偷打电话,看到他走近就立刻挂断。
还有晓柔,那个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如今整天哭闹着要钱填补她未婚夫家的窟窿,全然不顾林氏自身难保。
林国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办公桌角落的相框上。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薇安刚满周岁,被妻子温柔地抱在怀里,他站在旁边,三个人笑得那样纯粹。
那时公司刚起步,租着三十平的小办公室,妻子白天帮他整理账目,晚上回家照顾孩子。她总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会好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她病重那几年?还是美琳带着晓柔进门后?
不,或许更早。在他第一次因为应酬错过女儿生日时,在他第一次默许美琳“代为管教”薇安时,在他习惯了偏袒看起来更弱势的晓柔时……
“我到底在做什么?”林国栋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银行短信:一笔三百万的款项于今日下午转出,收款方是某海外医疗研究机构,备注是“咨询服务费”。
林国栋皱起眉。公司财务紧张,这么大额的非常规支出他怎么不知道?他调出内部审批系统,发现这笔款是王美琳以“高管特殊医疗福利”名义申请的,审批人是他自己——但他毫无印象。
他努力回忆,隐约想起上周某个醉醺醺的晚上,王美琳温柔地递来几份文件,说是常规续签,他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冷汗瞬间爬上脊背。
林国栋猛地站起身,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会备份所有重要通话和会议记录。最初是为了商业自保,后来也录下了一些家庭对话,特别是在美琳和薇安起冲突后。
他找到最近几个月的音频文件,颤抖着戴上耳机。
前几段都是寻常的家常,王美琳温柔体贴,晓柔撒娇卖乖。直到半个月前的那段——
背景音很杂,像是在车里。
王美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对他说话:“……那边处理干净没有?绝对不能留任何记录……我知道钱打过去了,但人要确保闭嘴……当年那种药量……”
一阵电流杂音。
然后是王美琳弟弟的声音:“姐,你冷静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查?再说,医生早移民了……”
“闭嘴!”王美琳的声音陡然尖锐,“顾家那个老太婆一直怀疑,现在薇安嫁过去了,万一她撺掇顾霆渊查起来……我让你把所有医疗记录都销毁,你到底做干净没有?”
“放心,原件没了,医院那边的人也打点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姐夫那边……他最近好像有点起疑,那天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前年给妈转的那笔钱……”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国栋浑身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脏。
药量?医疗记录?销毁?
他想起妻子临终前那半年,瘦得脱了形,原本温婉的眼睛里总带着莫名的恐惧。她抓着他的手,反复说:“国栋,药……药不对劲……我觉得越来越难受……”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
“别胡思乱想,美琳特地托人从国外买的好药,贵着呢。你要按时吃。”
后来妻子不再说了,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空洞,直到最后完全失去光彩。
“不……不可能……”林国栋喃喃着,抓起酒瓶直接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化浑身的寒意。
他疯了似的翻找更早的录音,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终于找到一段两年前的,地点是家里书房。
王美琳在哭:“国栋,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但姐姐那时候的病,医生说已经没希望了。我只是想让她少受点苦……那些特效药确实有副作用,可至少能镇痛啊。我也是为她好……”
“什么药?为什么医生没开?”这是他的声音,带着迟疑。
“是国外还在临床试验的新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的。姐姐吃了是不是睡眠好多了?最后那段时间,她都没怎么喊疼对不对?”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哦,他觉得美琳真是用心良苦,甚至感动于她对妻子的“姐妹情深”。
现在再听,每一句话都藏着细密的毒针。
林国栋瘫坐在椅子上,胃里翻江倒海。他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抬起头时,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像个可悲的陌生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了。
“国栋!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王美琳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晓柔那边需要钱,你赶紧再批五百万,我明天就要……”
“什么药?”林国栋打断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什么药?国栋你喝醉了吧?”
“我问你,给你姐姐吃了什么药?”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听谁胡说了什么?是不是薇安?那丫头现在嫁进顾家,翅膀硬了,就想挑拨我们……”
“我在办公室,听了一些有趣的录音。”林国栋闭上眼睛,“美琳,你和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当年那种药量’?什么医疗记录要销毁?”
长久的死寂。
然后王美琳的声音变了,褪去所有温柔,冷得像冬天的铁:“林国栋,你录音?你居然敢录音?”
“回答我!”
“我没什么好回答的。你现在马上回家,我们当面说。”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先说清楚!”
电话被挂断了。
林国栋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多可笑啊,他林国栋精明半生,竟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为了她,他冷落亲生女儿,气死发妻,如今连公司都要赔进去。
他跌跌撞撞走回办公桌,抓起威士忌酒瓶想再喝,却在半空中停住。
不能醉。现在不能醉。
他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薇安”的名字上,久久不敢按下。上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半年前?还是更久?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他总是责怪她不够懂事,不够让着妹妹。
拇指终于落下。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喂?”薇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薇安……”林国栋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是爸爸。”
短暂的沉默。
“有事吗?如果是为林晓柔或者你太太说情,就不必了。”
“不、不是……”林国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冷汗,“爸爸想跟你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这些年,是爸爸错了。”他语无伦次,酒精和情绪让语言支离破碎,“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我被她骗了,我被她们母女骗了……你妈妈她……她可能不是病死的……”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嚎啕大哭,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薇安始终沉默。长久的沉默后,她轻声问:“你有证据吗?”
“我……我有录音,但可能不够……”林国栋抽泣着,“薇安,爸爸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真的……真的……”
“把录音发给我。”薇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国栋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还有,从今天起,不要再签任何王美琳给你的文件。公司公章和财务章,你自己保管。”
“好、好……爸爸都听你的……”
“另外,”薇安顿了顿,“如果你还想保住林氏,明天早上九点,带齐公司所有债务和资产明细,到顾氏集团32楼会议室。顾霆渊的助理会接待你。”
“薇安,你愿意帮爸爸?”林国栋不敢置信。
“我不是在帮你。”薇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在拿回我母亲应得的东西。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林国栋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这座他奋斗了半生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而冰冷。
他慢慢坐直身体,关掉威士忌,打开电脑的加密云盘。那里有他多年来的所有备份——商业的,家庭的,那些他曾经选择视而不见的真相。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泪水已干,只剩下空洞的决绝。
天快要亮了。而有些黑夜,一旦进入,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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