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消失的医生

深夜十一点，顾宅书房依然亮着灯。

林薇安面前摊开着三台电脑屏幕，左侧是母亲病历中仅存的扫描件，中间是沈清辞发来的关于罕见植物毒素的学术论文，右侧则是她试图整理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白板墙上贴满了便签和打印出来的资料，红色记号笔将“主治医生：陈明远”这个名字圈了又圈。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

顾霆渊晚上有跨国视频会议，结束回到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薇安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抱着膝盖，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却执着得吓人。那盆龙舌兰被放在她手边，在灯光下投出倔强的影子。

“还没休息？”他走近，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她面前。

薇安这才恍然回神，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陈明远医生，我找到了他移居海外的记录，但线索到这里全断了。”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那种眼看真相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的无力感。

顾霆渊俯身看向屏幕。薇安已经做得相当专业：陈明远，五十四岁，心内科主任医师，在薇安母亲去世三个月后突然辞职，半年后携全家移民加拿大。公开理由是“子女留学，家庭团聚”。但薇安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查到，他在离职前曾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汇款，汇款方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我委托了三家不同的调查机构，”薇安滑动着邮件记录，“一家说他在温哥华，一家说在多伦多，最新反馈却说有人在悉尼见过他。就像……有人在故意释放烟雾弹。”

她拿起一份打印的资料，手指微微发抖：“更奇怪的是，他当年所在的科室，同一时期有三名护士离职，其中两人也移民了。这概率正常吗？”

顾霆渊在她身旁坐下，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他的商业直觉立刻警觉起来——这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有组织的痕迹清除。

“王美琳没有这个能力。”薇安突然说，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分析，“她擅长宅斗和操纵人心，但这种跨国运作、资金清洗，不是她的手法。她背后还有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这个判断。

顾霆渊沉默片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怀疑顾家内部？”

“我不知道。”薇安反握住他的手，像是汲取力量，“奶奶给我的线索都是真的，她在帮我。但当年的事如果涉及商业利益，那范围就大了。母亲发现的那笔不明资金，最终流向哪里？除了王美琳弟弟的空壳公司，还有没有更深层的目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我甚至在想……母亲的死，会不会不止是为了家产？”

这句话在安静的深夜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

顾霆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顾宅园林的灯光在雨雾中晕开，宛如一幅朦胧的水墨画。这个家族表面光鲜，内里却盘根错节，有些暗流，连他都未曾完全摸清。

“明天，”他转过身，神色是薇安熟悉的冷静决断，“我会让海外分部的人启动更高权限的调查。如果陈明远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消费、使用证件，就一定能找到。”

“可是——”

“没有可是。”顾霆渊走回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身前，目光直视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林薇安，你听着。这个真相你已经等了十几年，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自己逼到极限，而是保持清醒。”

他指了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你已经做得足够好，好到出乎我意料。但追查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在情绪驱动下贸然行动。对方越是想隐藏，留下的破绽反而越多。”

薇安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而是一个可靠的盟友，一个在她快要被黑暗吞噬时，稳稳拉住她的人。

“我……有点害怕。”她终于说出压在心底的话，“不是怕危险，是怕最终查出来的真相，是我无法承受的。怕母亲当年经历的痛苦，比我想象的还要……”

话音未落，顾霆渊已经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带着他独有的冷冽气息，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薇安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松懈下来，额头抵在他肩头。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有力，“你都不是一个人面对。你有我，有奶奶，有你自己这些年长出来的铠甲。林薇安，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

书房的古董钟敲响了十二下。

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窗。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寂静空间里，两个曾经各自为战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秘密，真正成为了彼此的后背。

许久，薇安轻声问：“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甚至可能卷入你自己家族的麻烦。”

顾霆渊沉默了一下，松开她，却没有退开，而是看着她湿润的眼睛：“一开始，是因为奶奶的要求，和一份契约。后来，是因为欣赏你的韧性和聪明。”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阴影，“现在，是因为你是林薇安。”

这个回答很“顾霆渊”——没有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更重。

薇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重新燃起的火焰：“好，那我们就慢慢查。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来。”

“这就对了。”顾霆渊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先去休息。明天开始，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查那家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资金流动的痕迹，比人的痕迹更难完全抹除。”

他关掉电脑，只留下一盏暖黄的台灯。

离开书房时，薇安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白板。那些红色的圈圈点点，依然代表着未解的谜团和可能的危险。但此刻，她心中那股溺水般的无力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决心。

走廊里，顾霆渊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薇安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真正的力量，不是从未感到恐惧，而是明知恐惧，依然向前。”

她握紧了那只手。

夜还很长，路也是。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前方有光，身侧有人。

而那个“消失的医生”，无论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她都会把他找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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