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母亲故友的来访
基金会的“母亲的花园”公益项目启动仪式办得很成功。
镁光灯下,林薇安穿着素雅的月白色套装,站在台上讲述项目理念时,目光平静而坚定。台下,顾霆渊坐在第一排,看似随意地翻阅着项目手册,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台上那个身影。
活动结束后送走最后一批嘉宾,薇安才卸下端庄的笑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高跟鞋踩在顾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累了?”顾霆渊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有点。”薇安接过水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很舒服,“但值得。今天有三家企业现场表示要追加捐赠。”
他点点头,伸手自然地替她按了按肩颈:“做得好。不过——”
话没说完,钟叔从楼梯处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的郑重。
“太太,有您的电话。”钟叔将手机递过来,“对方说是您母亲生前故交,姓陈。我查了来电,是本市一个公共电话亭。”
薇安和顾霆渊对视一眼,后者眼神微沉,示意她接听。
“喂,您好,我是林薇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紧张又急切的声音,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车辆驶过的声音:“是、是薇安吗?我是陈淑仪,你妈妈以前在市医院的同事,护士站的那个陈阿姨,你还记得吗?”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一个总是笑眯眯、会偷偷塞给她水果糖的圆脸护士。母亲去世后,这位陈阿姨好像也调走了。
“我记得您,陈阿姨。”薇安放柔声音,“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顾霆渊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打字让人去查这个公共电话亭的位置。
“薇安,有些事……我憋在心里十几年了。”陈淑仪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对不起你妈妈。当年、当年我要是多嘴说一句,也许……”
“陈阿姨,您现在在哪里?我们见面谈好吗?”薇安迅速做出判断,“找个安全的地方。”
“不、不行,有人盯着我。”陈淑仪的声音更慌了,“我儿子去年进了王美琳弟弟的公司,我、我不敢……但我实在受不了了,最近看到你在新闻上的样子,和你妈妈年轻时真像……”
顾霆渊已经查到位置,将手机屏幕转向薇安——城西老城区一个即将拆迁的旧街。
“陈阿姨,您听我说。”薇安强迫自己冷静,“告诉我一个您觉得安全的时间地点,我单独去见您。或者,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派人去接您来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又是长久的沉默。
“明天……明天下午两点,老城区‘悦来’茶馆,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陈淑仪语速极快地说完,又补充道,“你一个人来,穿普通点,别开车。”
“好,我一定到。”
电话挂断了。
薇安握着那部旧手机,指尖冰凉。顾霆渊的手覆上来,温暖有力:“我安排人现在去那个片区做布控,确保明天安全。另外,会查清楚陈淑仪这些年的情况。”
“你觉得……她会说什么?”薇安抬头看他,眼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恐惧。
顾霆渊将她揽入怀中:“不管说什么,我陪你面对。”
———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薇安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戴着一顶渔夫帽,准时出现在“悦来”茶馆门口。这是一家开了至少三十年的老店,木制招牌漆皮斑驳,门帘半旧,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她按照约定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
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女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紧张地看向她身后。
“我一个人,陈阿姨。”薇安摘下帽子,露出完整面容。
陈淑仪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圈突然红了:“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薇安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茶已经凉了,陈淑仪的手一直在抖。她几次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开口:“你妈妈走之前那半年……状态很不好。”
“我知道。”薇安轻声说,“那时候我住校,周末回家,总觉得她越来越瘦,精神也差。”
“不只是病情。”陈淑仪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是肿瘤科的护士,见过太多病人。你妈妈的病理报告我看过,虽然凶险,但按照当时最先进的治疗方案,配合她的年龄和体质,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五年生存率。可她的恶化速度……不对劲。”
薇安的心脏重重一跳:“怎么不对劲?”
“用药记录和实际症状对不上。”陈淑仪从随身那个磨损严重的皮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手抖着翻到某一页,“我不敢复印,只能偷偷抄了一些关键数据。你看这里——”
薇安凑过去,看到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药名、剂量。
“这是标准治疗方案下的用药。但实际执行时……”陈淑仪指着其中几行,“王美琳——那时候她还只是你爸的‘红颜知己’,几乎每天都来探视。她总说心疼姐姐,亲自喂药、陪护。后来你妈妈昏迷前那两周,主治医生突然调整了方案,加了几种药。”
“什么药?”
“我不记得具体名称了,但那几种药和原有方案中的某些成分有相互作用,会加重肝肾负担。”陈淑仪的声音更低了,“我提出过疑问,但李医生——就是当时的主治医生,他说是专家会诊后的新方案。可我没见到会诊记录。”
薇安握住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还有呢?”
“最奇怪的是……”陈淑仪咽了口唾沫,眼神恐惧,“你妈妈最后那次昏迷前三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看见王美琳从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那时候医院早就禁止探视了。我本来想打招呼,但她走得很快,脸色在走廊灯下白得吓人。”
“后来呢?”
“第二天,李医生就给你妈妈用了大剂量的镇定和止痛药物,说是病人疼痛难忍。”陈淑仪的眼眶湿了,“可那天白天我去查房时,你妈妈精神还好,还问我你最近考试怎么样……然后,她就再也没清醒过来。”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薇安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句话问出来,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疲惫。
陈淑仪的眼泪掉下来:“我害怕。李医生后来很快升了副主任,半年后就辞职出国了。我儿子那时候刚考上大学,王美琳的弟弟……你知道的,那时候已经在道上有点名气。我接到过匿名电话,说‘管好嘴巴,管好家人’。”
她擦了把脸,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李医生现在的名字和可能所在的国家,我这些年偷偷打听的。他改了名,但人有特征——左耳后有一块红色胎记,当年手术时我见过。”
薇安接过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英文名和一个国家名。
“薇安,我对不起你妈妈。”陈淑仪泣不成声,“她对我那么好,手把手教我专业,我儿子生病时她还偷偷塞钱给我……可我这么多年,一个字都不敢说……”
“不,陈阿姨。”薇安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谢谢您今天愿意说出来。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你、你会去查吗?”陈淑仪紧张地问。
“会。”薇安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一定会查清楚。但请您答应我,今天之后,就当从没找过我,继续过您平静的生活。您的儿子,我会确保他的工作不受影响。”
陈淑仪愣住,然后用力点头。
离开茶馆时,下午的阳光刺眼。薇安戴上帽子,低头快步走入人群。拐过两个街角,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身侧。
车门打开,顾霆渊坐在里面。
她坐进去,关上车门,将那张纸条递给他,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说了什么?”顾霆渊没有立刻看纸条,而是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薇安睁开眼,眼底是汹涌的寒意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顾霆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要让害死我妈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
车窗外,城市喧嚣如常。而车内,某个压抑了十几年的真相,终于撕开了一条裂缝,透出黑暗深处血淋淋的光。
轿车平稳驶入车流,驶向顾宅,也驶向一场注定到来的、迟到的审判。
(https://www.shubada.com/125945/1111129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