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暗箭与坚盾

清晨七点，顾宅的书房已经亮起了灯。

林薇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并列着三个窗口：左边是她的学术论文数据库，中间是基金会近半年的详细收支报表，右边是正在疯涨的微博热搜话题榜。

#豪门新妇学术造假#、#蔷薇基金会黑幕#、#林薇安人设崩塌#。

三个话题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不停，屏幕上显示着“林国栋”、“沈清辞”、“基金会李主任”等十几个未接来电。她调了静音，只保留了顾霆渊的号码白名单。

门被轻声敲响，钟叔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热腾腾的咖啡和简单的早餐。

“太太，老夫人问是否需要帮忙。”钟叔将咖啡放在她手边，“她说，顾家的律师团随时待命。”

“谢谢钟叔，请转告奶奶，暂时不用。”薇安抬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明，“霆渊昨晚已经安排好了。”

钟叔点头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薇安抿了口咖啡，苦味让她更清醒。她点开热搜第一条，里面是一篇长达五千字的“爆料文章”，作者自称是“知情人”。文章罗列了她硕士论文中某个实验数据的“疑点”，称她当年通过特殊关系获取了未公开的原始数据；更致命的是，文章贴出了几张模糊的基金会财务报表截图，显示有大额资金“去向不明”。

评论区的污言秽语潮水般涌来。

“果然嫁豪门要靠手段！”

“什么植物学才女，人设罢了。”

“基金会就是洗钱工具吧？心疼捐款人。”

“顾家怎么娶这种女人？”

薇安关掉评论，打开文档，开始逐条整理：

1.　学术质疑部分：所谓的“疑点数据”来自她论文的第三章第四节，该数据确实曾因仪器校准问题在最终版本中修正过，但原始数据和修正过程全部记录在实验日志中，所有日志均按规定保存在大学实验室，可随时调阅。她的导师是国内泰斗级学者，从未对论文真实性提出过异议。

2.　基金会财务部分：截图中的报表格式与基金会官方版本有细微差异——页眉LOGO的位置偏移了3个像素，这是伪造的明显证据。真正的财务报表已完成审计，所有大额支出均有清晰的项目合同、发票和成果报告支撑，其中最大一笔是向山区女童职业教育项目拨付的专项资金，银行流水、受助方签收记录一应俱全。

3.　传播规律分析：三个话题在凌晨两点同时引爆，第一个小时内转发和评论账号中，有47%是注册时间不足半年、内容空白的僵尸号；到凌晨四点，数个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开始统一配发相似文案带节奏——典型的付费水军操作模式。

4.　幕后线索：她调出之前顾霆渊给她的U盘里那份公关公司后台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果然，此次参与传播的多个营销号，与之前抹黑她的那几个号，同属于一家名为“星海传媒”的公司旗下。而“星海传媒”的最大客户，正是王美琳弟弟控股的一家地产公司。

一切昭然若揭。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顾霆渊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晨跑回来。他手里拿着平板，径直走到她身边。

“看完了？”他声音平静，将平板放到她面前。

平板上显示着一份更详尽的分析报告，由顾氏集团的公关和安全部门连夜赶制。报告不仅确认了薇安发现的线索，还追踪到了第一批爆料文章的IP地址——其中一个位于林家别墅所在的片区，另一个则来自王美琳弟弟公司的办公室。

“证据链很完整。”薇安说，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消失了，“他们急了。”

“狗急跳墙。”顾霆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你打算怎么回应？”

薇安没有立即回答。她想起过去几个月里，顾霆渊在书房教她的那些东西：舆情应对的黄金四小时、证据发布的优先级、如何将公众注意力从情绪宣泄引导至事实核查……

“分三步。”她开口，语速平稳，“第一，不直接反驳谣言，而是用更权威的声音来覆盖杂音。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导师和大学学术委员会，他们会出具书面声明，并公开我的实验日志存档流程。这是最快破除学术质疑的方法。”

顾霆渊点头：“继续。”

“第二，基金会方面，今天上午九点，我会召集所有合作媒体，现场公开过去三年的完整审计报告和所有大额项目的执行成果。同时，邀请第三方权威审计机构现场抽检，全程直播。”她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找到那几个所谓的‘捐款人’。”薇安调出一张截图，上面是几个声称“捐款后未看到成果”的网友ID，“我查过基金会捐款记录，根本没有这些人的捐赠信息。他们是水军。如果能拿到他们的真实身份和收钱转账记录，就是最直接的反击。”

顾霆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已经在查了。最晚中午，资料会送到你手上。”

薇安心头一暖。他总是快她一步。

“第三呢？”他问。

“第三，”薇安看向屏幕上的热搜榜，“我要主动制造一个新的话题，把主动权夺回来。”

她点开自己草拟的一份声明稿。标题很简单：《关于近期不实信息的声明与邀请》。

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经过斟酌：先是简要澄清学术和财务问题均有据可查；然后话锋一转，宣布将“蔷薇基金会”正式升级为“薇安女性成长基金会”，并将追加个人投入，启动一个针对职场女性遭遇诽谤时的法律援助专项计划；最后，她以个人名义，邀请所有关心此事的媒体和公众，于三天后参加基金会的年度透明化报告会，现场回答任何问题。

“不哭诉，不自证，不纠缠细节。”顾霆渊看完全文，评价道，“而是树立一个更高姿态的靶子，把舆论战变成你的宣讲台。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但还缺一点东西。”

“什么？”

“威慑力。”顾霆渊俯身，握住鼠标，在声明的最后加了一段话：

“针对此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诽谤行为，本人已委托顾氏集团法务部及合作律师事务所，对相关造谣账号、传播平台及幕后操纵者进行全面取证，并即将提起刑事自诉及民事索赔。网络非法外之地，所有参与者，必将承担法律责任。”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晨跑后淡淡的清爽味道。

“记住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当你亮出证据时，也要同时亮出刀。好人要有爪牙，否则善意只会被当成软弱。”

薇安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

声明通过基金会官方账号和她的个人认证账号同时发布。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氏集团官网、顾霆渊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同时转发，配文只有两个字：“支持。”

接下来的一小时，舆论开始微妙转向。

薇安的导师、国内外多位知名学者陆续发声支持；基金会合作多年的公益伙伴晒出项目成果；大学官微公布了学术不端投诉的核查流程，并附上薇安论文的公开查阅链接……

而顾氏集团的律师函，已经开始批量寄往各个平台和营销公司。

电话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动着“王美琳”三个字。

薇安和顾霆渊对视一眼，按下了免提键。

“薇安啊……”王美琳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还带着哭腔，“阿姨看到网上的消息了，怎么会这样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需要阿姨帮你解释一下吗？毕竟咱们是一家人……”

“王女士。”薇安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弟弟公司办公室的IP地址，凌晨两点四十分发布第一批爆料文章。需要我把证据截图发给你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王美琳的声音变了，那层虚伪的温柔面具彻底撕碎：“林薇安，你以为有顾家撑腰就能赢？我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你妈抢不过我的东西，你也别想抢走！”

“我妈从来没有抢过任何人的东西。”薇安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偷走了她的健康、她的生命，还有原本属于我的童年。而现在，轮到我来拿回一切了。”

她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声。窗外的阳光完全照了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顾霆渊忽然伸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一滴泪。

“哭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不知道。”薇安摇头，却忍不住笑了，“可能是……觉得终于可以不用再忍了。”

他看着她含泪微笑的模样，眸光深了深，低头吻去了她眼角那点湿意。

“那就别忍。”他的唇移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从今天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

“——有你顶着。”薇安接上他的话，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窗外的花园里，她亲手种下的那丛蔷薇，在晨光中绽开了今夏的第一批花苞。带刺的枝条蜿蜒向上，牢牢攀住了坚实的墙壁。

风暴还在继续，但坚盾已然铸成。

而握盾的人，终于学会了如何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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