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世界与我对立时，他站在我身边

清晨六点，薇安已经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上铺开几十个网页窗口，社交媒体的话题榜上，#林薇安学术造假#和#蔷薇基金会黑幕#两个标签已经冲进前十。各种经过剪辑的视频片段、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充满煽动性的小作文像病毒一样蔓延。

她抿了一口黑咖啡，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第一个文件夹，是她从本科到硕士期间的所有论文、实验报告、导师评语的扫描件，按照时间线整理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文件夹，是基金会成立至今的每一笔收支明细、项目审计报告、受助人反馈，甚至包括银行流水截图——当然关键信息已打码。

第三个文件夹，是她刚刚花了两小时整理的传播分析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最初发布账号、关键转发节点、水军集中出现的时间段。箭头最终指向几个熟悉的营销公司，而这些公司背后的资金流水，与王美琳弟弟控股的空壳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门被轻轻推开。

顾霆渊端着另一杯咖啡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微凉气息。他显然是刚晨跑回来，黑色运动服衬得肩线利落。

“没睡？”他把杯子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屏幕。

“睡了三个小时。”薇安没有抬头，将分析图投影到墙面上，“你看这里。凌晨两点到四点，话题阅读量暴涨三倍，但互动账号中，有百分之七十是新注册或长期不活跃的僵尸号。这是典型的水军冲榜模式。”

顾霆渊走到她身后，手臂撑在桌沿，将她半圈在怀里。这个姿势有些亲密，但两人都专注于屏幕。

“他们的策略很明确。”薇安继续说，声音冷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先用‘学术造假’打击我的个人信誉——这是我最在意的部分；再用‘基金会黑幕’动摇公益项目的公信力。如果处理不当，不仅我个人名誉扫地，基金会也会被调查甚至关停。”

她顿了顿，手指点开一个截图：“最毒的是这一条。暗示我利用基金会洗钱，而资金最终流向顾氏海外账户。这是要把你也拖下水。”

顾霆渊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

“怕了？”他问。

“怕他们不够狠。”薇安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既然要打，就打一场能让所有人记住的仗。”

她眼中的火光让顾霆渊微微一怔。那不是愤怒，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锐利光芒。

“说说你的计划。”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摆出聆听的姿态。

薇安深吸一口气，将电脑转向他。

“第一，正面硬刚。上午九点，我会在我的所有社交账号、基金会官网，同步发布完整证据包：所有学术成果的原始数据、导师联系方式以供验证；基金会全部账目和审计报告。同时，我会发起直播，现场回答任何质疑。”

“第二，追究到底。我已经让律师整理好了所有造谣账号、营销公司的侵权证据，上午十点，顾氏法务部会向其中影响力最大的五十个账号发出律师函，同时向平台方正式举报水军矩阵。”

“第三，反将一军。”她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查到的。这几个跳得最欢的所谓‘业内打假人’，自己就有代写论文、买卖学术身份的黑历史。他们的黑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四，釜底抽薪。”她最后点开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王美琳弟弟控股的‘鑫诚文化’，不仅是这次水军的金主，还涉嫌虚开发票、偷税漏税。相关证据，我已经匿名提交给税务部门——当然，留下了可追溯的线索，让他们知道是谁干的。”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薇安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顾霆渊看了她很久，久到薇安以为他要提出反对意见。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自然，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霆渊收回手，轻咳一声：“第三点和第四点的证据链，给我看看细节。”

薇安回过神，连忙调出文件。顾霆渊仔细浏览，不时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薇安一一解答，数据精准，逻辑严密。

“可以。”他最终点头，“但直播环节，我需要在场。”

“为什么？”薇安诧异。

“因为……”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既然他们想把我也拖下水，那我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让他们看清楚，顾霆渊的妻子，不是他们能动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薇安听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上午九点整，薇安准时开启直播。

她没有选书房，而是选择了基金会办公区的一面书墙前。背景是满满当当的项目档案和受助人寄来的手工感谢卡。

开播瞬间，观看人数冲破十万。

薇安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利落地扎起，脸上只有淡妆。她没有哭诉，没有控诉，甚至没有寒暄。

“大家好，我是林薇安。关于近期网络上的诸多不实言论，我将在此做出完整回应。本次直播全程录屏，所有发言均可作为法律证据。”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像新闻主播。

接下来的一小时，她像做学术答辩一样，逐一展示证据。论文的原始实验数据、导师的推荐信扫描件、基金会每一笔大额支出的合同和发票……

当有人刷屏质疑“这些都能造假”时，她直接报出母校档案馆的电话、审计公司的官方邮箱：“所有信息均可核实，我现在就可以当场打电话。”

没有人敢接这个话。

十点整，顾霆渊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

他没有入镜，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薇安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既不会干扰她，又能让所有人看到——他在。

弹幕瞬间爆炸。

[顾总真的来了！]

[这是公开站队啊！]

[好刚，我喜欢！]

薇安没有回头看，但她知道他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独自走在钢丝上时，突然发现下方铺开了安全网。

十点零五分，顾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公告：已对首批造谣账号提起诉讼，并将持续追责。同时附上了律师函扫描件。

十点十分，“学术打假人”王某被爆出三年前收钱帮人代写论文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话题#贼喊捉贼#空降热搜。

十点半，税务部门发布通告：已对“鑫诚文化”涉嫌偷税漏税立案调查。

直播间的风向开始逆转。

薇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支持言论，正准备做最后总结，一条特别刺眼的弹幕飘过：

[装得再好也不过是豪门太太，没了顾霆渊你算什么？]

她手指微顿。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顾霆渊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让自己的脸进入镜头范围。这个动作让他几乎将薇安笼在怀中。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林薇安，顾氏会少一位顶尖的战略顾问，基金会会失去最好的管理者，而我……”

他侧过头，看了薇安一眼。那个眼神被镜头精准捕捉，里面有某种柔软而坚定的东西。

“我会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伴侣。”

直播间彻底疯了。

顾霆渊却已经直起身，对薇安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该休息了。”

他伸手，不由分说地关掉了直播。

最后画面定格在薇安错愕抬头的瞬间，和顾霆渊搭在她椅背上的手。

屏幕黑下去后，书房里一片安静。

薇安还保持着面对镜头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不是因为舆论战，而是因为刚才那个眼神，那句话。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必要说那些的。”

顾霆渊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的是事实。”他顿了顿，“而且，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如此直白的夸奖。

薇安鼻子忽然一酸。不是委屈，而是某种紧绷了太久终于可以松懈下来的疲惫。

她低下头，掩饰发红的眼眶。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她头顶，很轻地揉了揉。

“去睡会儿。”顾霆渊的声音难得温和，“接下来的事，我处理。”

薇安没有动。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霆渊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

不是为了他动用资源，不是为了他公开站台。

而是为了那一句“你做得很好”，为了那个揉头发的动作，为了他在直播间里，选择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她面前。

顾霆渊的手微微一顿。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手，“去吧。”

薇安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霆渊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对电脑屏幕，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专注而锐利。他正在看那些她整理的水军分析图，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不知道在部署什么。

那一刻，薇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婚姻也许始于一场交易。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轻轻关上门，将战场留给那个说“我会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伴侣”的男人。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薇安靠着门板，缓缓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没哭，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场战役的胜利，以及胜利之外，那些更复杂、更汹涌的情感。

门内，顾霆渊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他其实听见了她蹲下的声音。

他没有开门，只是对着电脑屏幕，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继续工作。

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悄然从对抗转向更深层的联结。

就像暴雨过后，泥土里会有新的种子发芽。

有些东西，注定要在废墟上生长得更加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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