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次联手调查
夜色已深，顾宅三楼书房却依然亮着灯。
林薇安站在门外，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轻叩橡木门板。她手中紧握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下午在老宅找到的全部材料——母亲的日记残页、与顾老夫人的旧信，还有她自己整理出的时间线与疑点摘要。
“进。”
顾霆渊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低沉而清晰。
她推门而入，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巨大的红木书桌。顾霆渊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份财务报表，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抬起，落在她脸上。
“有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薇安走到书桌前，将档案袋轻轻放下：“我找到了关于我母亲的一些新线索。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需要”这两个字。
顾霆渊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靠向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让薇安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冰冷、评估、不带感情。
“坐下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薇安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知道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他的判断。
“今天下午，奶奶把母亲婚前住所的钥匙给了我。”她开门见山，语气尽量平静，“我在书柜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些。”
她打开档案袋，先抽出那页泛黄的日记残片，推到顾霆渊面前。台灯光线下，娟秀却颤抖的字迹清晰可见：“……国栋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可那笔三千万的款子究竟去了哪里？我问了三次，他大发雷霆……美琳今天又来‘探望’，带着她煲的汤，笑容让我不安……”
顾霆渊的指尖划过纸面，停留在那句“三千万的款子”上。
“继续。”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薇安又拿出母亲与顾老夫人的几封通信复印件。信件时间跨度两年，从母亲患病前半年开始，到去世前一个月戛然而止。在最后一封信里，字迹已显虚弱：“……顾姐，我恐怕时日无多。唯放心不下安安。林家账目问题比我想象的复杂，我怀疑有人通过海外渠道转移资产，但已无力深查。若将来安安有难，万望您照拂一二……”
“海外渠道。”顾霆渊重复这个词，抬眼看向薇安，“你母亲没有说具体方向？”
“没有。但我在这些信件和日记碎片里，找到了几个重复出现的名字和公司缩写。”薇安抽出自己整理的笔记，上面用思维导图的形式串联起所有线索，“‘XC’出现了七次，‘王珉’出现了五次，还有‘HK账户’这个关键词出现三次。”
她停顿，观察顾霆渊的反应。他依然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观察到的，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查了林氏集团过去十年的公开财报和重大交易记录，”薇安继续，声音逐渐坚定，“发现五年前，也就是我母亲去世前一年，林氏确实有一笔三千万的资金以‘短期投资’名义支出，投资标的是一个叫‘新诚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叫王珉——王美琳的弟弟。”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顾霆渊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放在薇安面前，然后靠在书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你的推论是？”
“我母亲发现了王美琳姐弟可能通过关联交易转移林家资产，并在追查过程中被他们察觉。”薇安握紧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递到掌心，“之后她突然病重，治疗过程疑点重重——这是另一条线，我还在查。但资金流向这条线，我认为应该继续追下去。”
“你想要什么？”顾霆渊问得直接。
薇安抬头直视他：“我需要专业的调查团队，能够追踪跨境资金流动的那种。我知道顾氏有这样的资源。同时，我需要学习如何安全地做这件事——既不被对方察觉，也不留下法律风险。”
她说完，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顾霆渊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她整理的思维导图上。那些娟秀的字迹、清晰的箭头、严谨的标注，显示出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哭诉，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作战计划。
“你比我想象的更清醒。”他突然说。
薇安愣了一下。
“很多人面对这样的仇恨，会被情绪淹没，要么盲目冲动，要么畏缩不前。”顾霆渊走回椅子坐下，重新戴上眼镜，语气依然平淡，“但你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式：收集证据，分析线索，寻找盟友，提出具体需求。”
他翻开薇安的笔记，指向“HK账户”那几个字：“香港账户是个突破口。内地资金出境，香港往往是第一站。王珉如果真在做这种事，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你愿意帮我？”薇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顾霆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钟叔，请阿哲来书房一趟。”
挂断电话后，他才看向薇安：“阿哲是我的人，擅长信息追踪和背景调查。他会带一个小组，专门跟进这条线。你需要做的是：第一，提供所有你知道的关联人和公司信息；第二，学会看他们提供的报告，并给出下一步方向建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倾身向前，目光如炬：“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以任何形式直接联系或接触王美琳那边的人。所有指令通过阿哲传达，所有行动由他们执行。你的角色是指挥官，不是士兵。明白吗？”
薇安郑重地点头：“明白。”
“调查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会记在特别账户里。”顾霆渊继续说，“等事情结束后，从你未来在顾氏的薪酬或项目分成中扣除。这不是馈赠，是投资——我投资你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很公平。”薇安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明码标价的合作，比含糊的“帮助”更让她安心。
敲门声响起，一个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看起来像个程序员，只有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透露出不寻常的气质。
“顾总。”阿哲点头致意，目光扫过薇安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是林薇安，我太太。”顾霆渊简单介绍，“从今天起，她有一个调查项目交给你。优先级A，保密级别最高。”
“明白。”阿哲转向薇安，递上一张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林小姐，随时可以联系我。见面地点我会另行安排。”
薇安接过名片，指尖传来冰冷的质感。
顾霆渊将档案袋推给阿哲：“先看材料，明天上午十点，带初步方案来见我。”
“是。”阿哲拿起档案袋，朝薇安微微颔首，转身无声地离开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霆渊重新看向薇安：“还有什么问题？”
薇安想了想：“如果调查发现，这件事牵扯到林氏其他高管，甚至……我父亲？”
“那就一起处理。”顾霆渊的回答冷酷而简洁，“商业犯罪就是商业犯罪，不会因为亲情而改变性质。当然，最终采取什么措施，取决于你的决定。但前提是，我们要先拿到所有牌。”
他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今天就这样。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你会很忙。”
薇安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身：“顾先生。”
他抬眼看她。
“谢谢你。”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顾霆渊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你谢得太早了。等真的拿到你想要的结果再说。”
然而当薇安离开后，顾霆渊却重新坐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那是一份关于“鑫诚贸易”的初步背景报告，他早在三个月前就让阿哲开始留意了——当时只是因为这家公司与林家往来密切，他习惯性监控所有关联方。
没想到，竟与她的调查不谋而合。
他翻开报告，目光停留在王珉近期频繁往返香港的记录上，眼神逐渐深沉。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序幕正在拉开。书房里的灯光直到凌晨才熄灭，而三楼的另一扇窗户后，薇安也久久未眠，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第一步已走出。盟友已就位。母亲，请看着我，这次我不会退。”
夜色吞没了字迹，也吞没了这座宅邸里各自盘算的心事。但两根原本平行的线，终于在这一夜，开始了第一个交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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