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尘封的往事
阳光穿过老宅窗棂上积年的蛛网,在布满浮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林薇安站在小院客厅中央,轻轻拂开面前飘舞的尘埃。这是母亲婚前居住的老房子,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的梧桐路尽头。顾老夫人昨天将钥匙交给她时,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深意:“那里或许有你想要找的东西。”
现在她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屋子保持着二十多年前的模样,却像是时间突然凝固了一般。藤编沙发塌陷了一角,玻璃茶几上还放着一只豁口的白瓷杯,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植物学专著和文学小说——全是母亲钟爱的。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与木头受潮混合的气味,但奇异的是,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妈妈……”薇安轻声唤道,声音在空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缓步走向书桌。桌面上压着一块厚重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老照片。最中间那张,是年轻的母亲站在一片盛开的蔷薇花墙前,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薇安认出那是外祖母家的老花园,在她七岁时因为拆迁被推平了。
指尖隔着玻璃轻抚照片上母亲的脸,薇安的鼻腔突然一阵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顾老夫人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来这里。所谓的“东西”,一定被刻意隐藏着。
薇安开始系统性地搜寻。
她先检查了所有抽屉。左边三个装满了母亲学生时代的笔记、标本夹和往来信件,大多是学术交流或朋友问候,并无异常。右边最下方的抽屉上了锁,锁是老式的黄铜挂锁,已经锈蚀。薇安从工具箱里找来一把榔头,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敲了下去。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抽屉里只有一本深蓝色绒面笔记本,厚厚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薇安小心地捧出来,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清秀的字迹:“1989—1994年,工作随记”。
这是母亲在林氏企业工作时期的记录。
薇安坐到窗边的旧藤椅上,就着午后逐渐西斜的光线,一页页翻开。前半本大多是会议记录、项目进展、人事安排等日常工作内容,字迹工整冷静,偶尔在页边空白处画些小小的植物草图——那是母亲思考时的习惯。
直到翻到1993年秋天的部分。
10月15日。
董事会再次否决了城西地块的开发提案。数据很清晰,那片区域的地质条件不适合高层建筑,且生态敏感。王副总却坚持要推进,理由含糊,只说“有特殊渠道能搞定审批”。反常。
11月3日。
无意中看到宏达地产给公司的转账凭证,金额巨大,走账方式很奇怪,不是正规项目款。问了财务部的老李,他神色慌张,让我别多问。
11月20日。
今天我直接去找了国栋,问他宏达那笔钱的事。他大发雷霆,说我不该插手公司财务,还说王美琳的弟弟在宏达有股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可如果是正常往来,为什么要走境外公司的通道?
薇安的呼吸微微收紧。她加快了翻页速度。
12月5日。
我开始私下整理这几年的异常资金流向。数目大得惊人,而且全部通过离岸公司中转,最终流向不明。王美琳最近频繁来公司,名义上是给国栋送饭,实际上总在财务部逗留。公司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说国栋和她……不敢深想。
12月18日。
今天我确认了。他们在一起至少半年了。心如刀绞,不是为感情,而是为国栋的愚蠢。王美琳的背景不干净,她那个弟弟更是。这笔糊涂账,迟早会把林氏拖进深渊。我必须阻止。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十几页。再往后翻,时间已经跳到了1994年3月。
字迹变得有些潦草,甚至虚弱。
3月10日。
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指标有些异常,建议住院详细检查。可我手头的资料还没整理完……最近总觉得乏力,头晕。
3月22日。
我把所有复印件藏在老宅了。原件不敢留。昨天发现我办公室的抽屉被人翻动过,虽然伪装得很好。有人在盯着我。
4月5日。
我把事情告诉了顾姨(顾老夫人)。她让我立刻停手,先治病。可我怎么停?那些钱……那些钱可能涉及洗钱,甚至更糟。国栋完全被蒙在鼓里,或者说,他选择被蒙蔽。
4月18日。
今天见到王美琳了,在公司楼下。她对我笑,说“林太太要注意身体啊,别太操劳”。那眼神冷得像毒蛇。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的病……真的只是偶然吗?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全是空白页。
薇安坐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浑身发冷。她紧紧攥着日记本,指节泛白。母亲不是病逝,至少不完全是。她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成了某些人的绊脚石。
“王美琳……”薇安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浸着从未有过的恨意。
她猛地站起,膝盖撞到书桌边缘也不觉得疼。母亲说她把复印件藏在了老宅。在哪里?
薇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整个房间。书架、沙发下、柜子顶、地板……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个老式实木书柜上。书柜顶上摆着一排装饰用的青花瓷罐,其中一个罐子的摆放角度,与灰尘痕迹有细微的不符。
她搬来凳子踩上去,小心地挪开那个罐子。
罐子底部是空的,直接连着柜顶木板。薇安用手指叩击木板——声音空洞。她用力一推,一块三十公分见方的木板滑开,露出一个隐秘的夹层。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已经泛黄。
薇安颤抖着手取出档案袋,沉甸甸的。她跳下凳子,几乎是扑到书桌前,急切地解开缠绕的棉线。
袋子里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复印件,包括银行流水、转账凭证、合同碎片,甚至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王美琳的弟弟与几个面目不善的男人在某会所门口交谈。所有文件都用红笔做了标注和连线,形成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资金网络图:林氏企业的款项,通过数层壳公司周转,最终流向境外数个匿名账户。
而在网络图的最下方,母亲用颤抖却依然清晰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涉及金额累计超八千万。王弟疑为白手套,背后或另有其人。若我有不测,此资料交顾姨或警方。勿让国栋知晓,他已不可信。——婉琴,1994.4.20”
四月二十日。
那是母亲住院前一周。
薇安跌坐回藤椅,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悲伤的泪,是愤怒的、灼热的泪。母亲早已预感到危险,她留下了证据,却没能等到用它的时候。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没,老宅陷入昏暗。只有最后一缕残光,透过西窗,恰好照在那行遗言上。
薇安轻轻抚过母亲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二十多年前那个绝望又勇敢的女人。
“妈妈,”她对着空寂的房间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我找到了。你放心。”
她将资料仔细装回档案袋,抱在胸前,像是拥抱母亲未寒的遗志。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环视这间装满往事的老屋。
该离开了。带着真相的碎片,回到那个如今属于她的战场。
夜色渐浓,薇安锁上老宅的门。转身时,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却不再单薄。
那一沓沉重的纸张贴在胸口,像一副铠甲,也像一团亟待燃起的火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游戏规则,该由她来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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