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母亲日记的发现
深夜十一点,顾宅三楼。
林薇安轻轻合上最新的植物病理学报告,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是她住进顾家的第四十七天,周三书房之约已经进行了三次,庄园项目的真菌防治方案通过了专家组评审,顾霆渊不再叫她“林小姐”,而是改成了略显生硬却已算进步的“薇安”。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个黑洞从未被填满。母亲的忌日已过去一个多月,父亲再未打来电话,继母和妹妹的社交账号倒是异常活跃——晒着新买的限量款手袋,在高档餐厅定位,配文总是意有所指:“真正的幸福不需要炫耀,它就在每一天的日常里。”
薇安关掉手机屏幕,起身走向衣柜旁的旧行李箱。那是她从林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行李,深蓝色帆布面已经磨损,拉链有些卡顿。来顾家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敢打开它——里面装着的,是母亲留在世间的全部痕迹。
今晚,或许是窗外的雨声太像母亲离世那晚,也或许是顾霆渊今天晚餐时无意中说的一句“你看起来比刚来时扎实了些”,让她终于有了勇气。
“咔嚓。”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母亲的衣服,都是棉麻材质,洗得发白却熨烫平整。最上面是一件浅灰色开衫,薇安记得那是母亲最后一年常穿的。她将脸轻轻埋进布料,熟悉的、淡淡的薰衣草香皂味已经几乎消散,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微尘气息。
衣物下面,是几本相册和一只桃木盒子。
薇安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取出,放在书桌上。盒子没有上锁,搭扣却因为年久有些生锈。她用了些力气才打开。
里面是母亲的学生证、几封泛黄的信件、一枚褪色的校徽,还有……三本厚厚的日记。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母亲有写日记的习惯,她是知道的。小时候常常看见母亲在窗前的书桌上伏案书写,阳光洒在她肩上,温柔得像一幅画。母亲去世后,她曾问过父亲日记在哪里,父亲只是含糊地说“整理遗物时可能弄丢了”,当时她沉浸在悲痛中,没有深究。
原来在这里。
薇安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一本。封皮是墨绿色的绒布,烫金的“1987”字样已经斑驳。这是母亲大学时代的日记。她轻轻翻开,娟秀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9月12日,晴。今天在图书馆遇到顾伯母,她邀我去家里喝茶。顾家的宅子好大,庭院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伯母说,她一直想要个女儿……”
薇安的眼眶瞬间湿润。顾伯母,就是顾老夫人。原来她们的缘分开始得那么早。
她快速翻阅着,日记里记录着母亲的青春、梦想、和父亲恋爱的点滴,字里行间都是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浪漫。第二本日记从1995年开始,那一年,母亲嫁给了父亲。
“3月18日,雨。国栋说他想要个孩子,最好是女儿,像我的眼睛。我说,如果是女儿,就叫薇安吧。蔷薇安静,不争不抢,自有芬芳。”
薇安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纸页上,她慌忙用袖口轻轻蘸去。
第三本日记从2005年开始,那是薇安十岁那年。母亲的字迹依然工整,却隐隐透出疲惫:
“11月3日,阴。公司财务出了些问题,国栋整夜整夜睡不着。我说把嫁妆里的金饰卖了吧,他不同意,说不能动我的东西。这个男人啊,总是这样固执地想要扛下一切……”
“2008年7月,母亲生病了。”薇安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翻到相应的时间段。
然而,让她愕然的是——2008年6月之后的日记,几乎全部被撕掉了。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人刻意撕除的。残留的纸页边缘参差不齐,有些页面甚至只留下一点点粘在装订线上的纸屑。薇安的心沉了下去,她快速翻到日记本的最后,在封底内侧的夹层里,发现了一页没有被完全撕干净的残片。
纸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迹因为受潮有些晕染,但依旧可以辨认:
“……医生开了新药,名字很长,叫*酸莫酯。我问这药副作用大吗,他眼神闪躲,只说按时吃就好。可我今天查了资料,这药根本不对症……”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纸张从这里被撕裂。
薇安屏住呼吸,手指抚过那行字。*酸莫酯——中间有几个字模糊难辨。她立即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医学数据库里搜索。但是信息不全,无法得出准确结果。
她继续看残片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情绪激动时仓促写下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为了那个……”
句子在这里彻底断裂。
“他?”薇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哪个他?父亲?还是……医生?”
窗外的雨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房间,也照亮了薇安苍白如纸的脸。
她猛地想起母亲最后那段日子。
那时她刚上大一,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母亲总说“没事,就是老毛病”,父亲也总是安慰她“好好读书,妈妈这里有我”。可母亲一天天消瘦下去,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几个月甚至常常陷入昏睡。她问过主治医生,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总是笑眯眯的刘医生总是说:“晚期了,我们已经尽力。”
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多么虚伪。
又一记惊雷炸响。
薇安紧紧攥着那页残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冰冷的愤怒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窒息般的疼痛让她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不是意外。
不是命运。
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这个凶手,也许现在还逍遥法外,甚至就生活在她周围,扮演着慈父、贤继母、好妹妹的角色。
“妈……”她将残片贴在胸口,泪水汹涌而出,“对不起……我现在才明白……对不起……”
哭了不知多久,雷声渐远,雨势渐小。薇安缓缓抬起头,镜中的自己双眼红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那是柔软的悲伤被淬炼成坚硬的决心。
她小心翼翼地将残片用透明薄膜封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收拾好母亲的遗物,将桃木盒子重新锁回行李箱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远方的城市灯火在湿润的夜色中朦胧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顾霆渊。”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她还需要仰望和学习的男人,这个目前为止唯一给予她实质性帮助的人。明天又是周三,书房之约。
她需要更多力量,更多资源,更多……盟友。
而第一步,就是让顾老夫人看到这张残片。那个睿智的老人,那个母亲最信任的挚友,一定知道些什么。
楼下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是顾霆渊回来了。薇安听见钟叔低声问候的声音,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规律声响,那脚步声在一楼顿了顿,似乎在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向二楼主卧走去。
他知道她还没睡。
也许他也知道,有些改变正在这个雨夜里悄然发生。
薇安关上窗,拉好窗帘。书桌上,那本被撕毁的日记静静躺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像一把终于找到的钥匙。
通往真相的门,刚刚裂开一道缝隙。
而门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等待了她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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