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不可暴露临渊

地下城的日子像是一潭静水，平淡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头顶那片正燃烧着的天空。

源流坐在暗河边，看着水中那微弱的萤石倒影。虽然身体在这里，但他的意识却通过临渊的“全息同频”，时刻注视着上方那场如火如荼的战争。

叛军与护卫军在核心塔外围反复拉锯，能量光束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秒都有建筑在崩塌。

“很奇怪。”临渊的声音在源流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极度困惑的逻辑震荡，“我现在的监控权限几乎覆盖了整个京北。按理说，那个拥有中微子通讯技术、明显超越了地球文明等级的幕后黑手。那些资助海都基地和京北基地的高阶文明，应该早就发现了我们这个‘数据黑洞’。但事实是，他们就像瞎了一样，始终无法监测到地下城的一丝波澜。”

“神秘女士……”源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至今未曾露面的存在，就像是一层无形的幕布，不仅遮蔽了地下城，甚至……遮蔽了临渊这个来自光漩星域的高维生命体。

“她恐怕不止是在保护地下城。”临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层计算，“更是在抹掉我存在的痕迹。源流，你想到了吗？那种级别的屏蔽，只有一种可能——她在保护‘星际和平条约’。”

源流猛地抬起头，那个词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一直存在的迷雾。

“如果是这样的话……”源流的思维飞速运转，“那就说明，正在干扰地球进程的那个高阶文明，其科技等级至少和我们的‘光漩’星域同级。否则，如果差距太大，那是单方面的碾压，我们早就被负责监管低等文明保护区的‘星际维和舰队’给干掉了。”

“难怪……”临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难怪当初我们潜入地球大气层时那么顺利。那时候那艘突然入侵光漩星域、造成大规模破坏的无人科考飞船，让我们全族都慌了神，根本没来得及细想……现在看来，那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是一个被默许的‘漏洞’。”

“星际维和舰队故意放我们进来？”临渊接着思考，逻辑链开始重新构建，“难道他们想让我们对抗那个试图染指地球的高阶文明？这说明，维和舰队也不想，或者不敢直接得罪对方。但他们凭什么认为，仅凭我们这点力量，就能震撼那个庞然大物？”

“不对劲。”源流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似合理的推测，“如果维和舰队是想让我们当打手，那神秘女士就不应该屏蔽我们。她既然如此费力地把我们藏起来，甚至不惜动用那种级别的能量封印，那就更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的出现，不仅不会帮忙，反而会扩大负面影响。”

源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到了那个悬在地球轨道之上的巨大阴谋。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一露头，就会立刻被判定为‘非法入侵’。那将直接导致‘星际和平条约’的撕毁，给那个高阶文明提供一个光明正大、彻底接管地球的理由。”他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你是说……”临渊的数据核心剧烈震颤，“这里的星际维和舰队，难道已经被那个文明收买了？”

“或者说，被蒙蔽了。”

源流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也更令人绝望，“也许那个高阶文明在维和舰队的眼皮子底下，利用某种规则漏洞，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合法性’假象。而我们，一旦暴露，就是那个打破假象、引发星际战争的罪人。”

“所以，神秘女士是在帮我们‘藏拙’。”源流握紧了拳头，“她把我们藏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我们躲避京北的战火，而是为了让我们……避开星际舰队的扫描。她在等，等一个我们能够以‘地球本土力量’的身份，去打破那个僵局的时机。”

“那这个时机是什么？”临渊问。

“就是何曦。”源流看向远处正在给老工匠按跷的何曦，“何氏按跷术，那个能让人类与异能‘共生’的秘密。如果那是地球人自己进化出的力量，那就是合法的。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一点，那个高阶文明的‘殖民实验’就会从法理上彻底破产。”

在这个幽暗的地底，一场关乎地球命运的星际博弈，终于露出了它最隐秘的一角。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幸存者，而是这场宇宙级棋局中，唯一没有被标记的暗子。

暗河的水流无声地拍打着岸边。源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向着正在义体铺忙碌的何曦走去。

“怎么解释？”临渊在意识中问道，“直接告诉她，她不仅要救京北，还要救地球，甚至要对抗一个星际级的高等文明？这对于一个只想守着中医馆过日子的女孩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

“残酷，但必须面对。”源流的脚步很稳，“而且，我觉得你低估了何家的女人。她们的坚韧，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柔弱的针尖里。”

何曦刚刚帮老工匠换好了一块新的神经接驳片，正擦着额头的汗。看到源流走来，她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却温暖的笑容。

“源流？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她蹙了蹙眉头，关切地问道。

源流没有绕弯子。

他示意何曦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然后，他让临渊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意识屏蔽场”，确保哪怕是那个神秘女士也无法轻易窥探。

“何曦，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源流直视着她的眼睛，“关于这个末世真正的起源。”

接下来的十分钟，源流将他和临渊推导出的所有真相——星际条约、高阶文明的介入、维和舰队的蒙蔽，以及神秘女士的良苦用心，全部和盘托出。

他本以为何曦会震惊、会恐惧，甚至会逃避。

但何曦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得平静，最后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坚定。

“所以……”何曦听完后，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金针，“大爷爷当年不是逃跑，他是去寻找证据。而那个零号原体，它是两个文明冲突下的牺牲品。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星人，想把整个地球都变成这样的牺牲品？”

“是的。”源流点头，“而你，也许是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人。因为何氏按跷术，是地球本土进化出的、唯一能驾驭这种外来力量的‘合法抗体’。”

何曦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勉强，只有一种医者面对绝症时特有的执着。

“那就治吧。”何曦淡淡地说道，“不管这病是人祸还是天灾，只要病人还在呼吸，何家的大夫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哪怕对手是神？”源流问。

“神又如何？”何曦举起手中的匕首，尖刃在萤石光下闪烁着寒芒，“如果神病了，我们也照样扎。”

“既然目标明确，接下来的计划就变得清晰起来。我们不能以‘光漩族’的身份介入。”源流分析道，“我们必须以‘地球反抗军’的名义重返地面。”

“银，你需要帮我们伪造一套完美的身份。”源流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少年，“我们是来自西南基地的‘特遣医疗队’。我们的目的不是推翻京北，而是‘协助平叛’。”

“何曦，你的按跷术必须成为我们的核心武器。”临渊建议道，“我们要把‘共生进化’的概念传播出去。让京北的异能者意识到，他们不需要被改造成怪物，只要通过‘调律’，他们就能保持人性。”

“林声，”源流看向那个正在和孩子们玩耍的女孩，“你的任务最重。你需要利用那个便携电台，把‘何氏疗法’的神奇效果，通过那些幸存者的嘴，传遍整个京北。我们要让总署长的‘神权’，在民意的海洋里崩塌。”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何妁问道。

源流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岩层，仿佛看到了上面那个正在燃烧的世界。

“等到‘桃花源’的护盾再次不稳的时候。”源流沉声说道，“那时候，就是我们这支‘特洛伊木马’，正式入城的时刻。”

在地下城的深处，反击的号角已经无声吹响。他们不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给这颗星球，争一个活下去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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