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底下还有谁
客房的金属门在液压推力的作用下无声地滑开,像一道沉默的深渊睁开了眼。
谢琳琅一步跨出,靴底在金属地板上点击的那一瞬,她浑身的战术装备发出了一种极低沉的频率——那是她在激活外骨骼的“伺服预紧”。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在0.1秒内迅速收缩:林声一行的房门前,两只“畸变类人生物”正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徘徊着。
那是一种让人生理性不适的存在。它们的脊椎过度延展,四肢纤长得近乎透明,皮肤呈现出一种由于长期接触化学试剂而产生的、病态的淡紫色荧光。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震颤的、布满了微小纤毛的肉褶。
房门内,临渊以虚拟的三维模型在众人脑海中呈现门外的景象,他还冷冷地给出了解释:“这种生物被剥夺了视觉,但进化出了极其恐怖的生物声呐。那个肉褶,每秒都在向外发射超高频的机械波。它们之所以在门前徘徊,是因为林声房间里的地线环路,此前铺设的地回路产生了一种奇特的频率干扰,让它们的回声定位陷入了逻辑混乱。在它们眼中,那扇门后的空间是一个不断变幻的、不稳定的幻影。”
“动手!”谢琳琅的嗓音短促而干脆,如同雷鸣在走廊间炸响。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深灰色的残影,斜刺里撞向其中一只畸变体。她的动作完全摒弃了华丽的招式,每一个支点、每一次发力都遵循着最严苛的物理动力学。
她并不是在用拳头攻击。在那一瞬间,她启动了战术服上的“压电脉冲模块”。
当她的护甲接触到畸变体那滑腻角质的一刹那,微型电容器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在两者的接触面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局部等离子体场”。
这不仅仅是重击,更是在分子层面通过高频振动去撕裂对方的生物膜。*
“砰!”第一只畸变体被谢琳琅那充满爆发力的一记侧撞直接轰进了对面的墙壁。
墙面上的装饰铅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灰尘与冰冷的电火花一同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医疗兵从她身后闪出,手中的高频震荡刃在昏暗中拉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他精准地掠过第二只畸变体的侧翼,试图切断对方那正在高频颤动的“感应肉褶”。
“注意侧方位移!”临渊的声音在何曦等人的脑海中实时播报战斗态势,“谢琳琅正在利用动能守恒原理封锁对方的回避路径。她的战斗效率……是经过神经算法优化的。”
林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从那道扭曲的缝隙中,看到谢琳琅在火光闪烁中一闪而过的背影。
那是一种极致的、甚至有些非人化的强悍。她既是在保护,又是在收割。
走廊里的空气被异能的余波震得嗡嗡作响。谢琳琅一个战术翻滚,重新稳住重心,手中的制式匕首反扣在掌心,眼神冰冷如铁,直视着那两头正缓缓重新聚拢、喉咙里发出刺耳尖啸的怪物。
这一刻,在这个被文明遗弃的地心深处,谢琳琅那道孤独而坚韧的身影,成了唯一一道挡在混乱与他们之间的屏障。
被撞入墙壁的那只畸变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嘶吼。这种声音并不是通过声带发出,而是其胸腔内的“压电囊”剧烈收缩排气产生的高频啸叫。
随着这声啸叫,两只生物的动作突然从先前的迟缓变得如同闪电般迅捷。它们的四肢末端——那些已经金属化、长达半米的骨刺,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火星。
第一只畸变体以一种违反力学平衡的斜面跳跃,直接扑向了谢琳琅的颈部,半透明的躯干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紫色的残影。
“交叉火力位!”
谢琳琅低吼一声,她并未后退,而是矮身向前一滑,整个人贴地避开了那足以分金断石的一扑。
就在畸变体扑空的刹那,医疗兵已经完成了“侧翼卡位”。
他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扣住走廊的检修扶手作为支点,右手的高频震荡刃平举,刃尖正对着畸变体滑行而来的预设轨迹。
这款武器的刃部嵌入了极其精密的超声波振子。
当刃面接触到物体时,它会以每秒12万次的频率进行微米级的往复振荡。
这种振荡频率恰好避开了畸变体那层二氧化硅皮肤的自然谐振,直接在对方坚硬的角质层内部制造出“应力坍塌”。
在宏观看来,这把刃并没有“砍”进去,而是像手术刀切入果冻一般,无视了对方所有的防御,直接将对方的分子结构震碎。
“嘶啦——”
一声类似于湿布被瞬间扯裂的闷响。
医疗兵的震荡刃精准地划过了第一只畸变体的腰侧。
那层原本能硬抗子弹的病态荧光皮肤,在震荡刃面前像纸一样脆弱,整齐的切口处瞬间喷溅出暗绿色的强酸性血液。
“掩护!”
医疗兵一击即退,动作迅捷地拉开了与那腐蚀性血液的距离。
与此同时,谢琳琅已经完成了从地面到半空的暴起。
她利用外骨骼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推力,凌空翻身,双膝重重地撞在第二只试图偷袭医疗兵的畸变体背部。
她没有使用匕首,而是反手抓住了畸变体那细长得诡异的脖颈。在那一瞬间,她靴底的微脉冲装置全负荷运转,将一股高达 500焦耳的冲击波直接灌入了对方的脊椎中枢。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异常清晰。谢琳琅顺势借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半圆,将手中的战术匕首——虽然不是震荡刃,却涂抹了高纯度的“中和剂”狠狠地扎入了畸变体额头那处不断颤动的“感应肉褶”中心。
那处肉褶,是畸变体的中枢传感器,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临渊在何曦脑海中赞叹道:“计算精确。谢琳琅刚才那一脚利用了畸变体反击的惯性,将自己的体重与外骨骼的推力叠加,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共振打击点’。那个生物的生物电循环被她在一瞬间归零了。”
走廊里,两只庞然大物抽搐着倒在血泊中,强酸血液将金属地板烧出一片片焦黑的坑洞。
谢琳琅缓缓站起身,战术头盔的呼吸阀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她的动作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唯有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眸,冷得让人战栗。
“收工。”
她低声说,手中的匕首精准入鞘。那股粘稠的死亡气息,在这一刻被她强行按回了阴影深处。
战斗后的走廊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臭氧与酸性黏液的焦糊味。昏暗的感应灯依然在不规则地闪烁,照亮了地上那两具正逐渐干瘪的紫色残骸。
林声所在的房门“嘎吱”一声,从那道扭曲的缝隙中缓缓向两侧推开。
源流第一个迈步而出,紧接着是面色如霜的何曦和神情淡漠的何妁,林声则紧跟在最后,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衣角,瞳孔中映着地上的惨状。
而此时,在走廊中央,空气中的张力却比刚才战斗时还要紧绷。
谢琳琅站在血泊边缘,她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张特制的除垢湿巾,擦拭着指甲缝里的暗绿残渣。
她的对面,赵爱国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徐文就缩在他宽大的黑袍阴影里,像一团捉摸不透的雾。
“谢队长,身手不减当年啊。”赵爱国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滚动的闷雷。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谢琳琅,而是死死地盯着地上尸体胸前那枚正微微起伏的、代表海都基地编制的金属胸章。
谢琳琅冷笑一声,将湿巾随手丢在那具畸变体的残骸上。湿巾接触到强酸血液,瞬间冒出一股黄烟。
“赵组长,这种时候叙旧,是不是太早了点?”
谢琳琅上前半步,战术长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我更想知道,这些‘合成嵌合体’——也就是海都基地在‘生物能提升计划’中明确标注为‘最高禁忌’的实验产物,为什么会成双成对地出现在这个名义上是安全的补给站的地方?”
临渊的意识在众人脑海中,迅速解析着这场对话背后的深意:“谢琳琅口中的‘合成嵌合体’,其基因图谱中包含了人类、爬行动物以及某种未知的‘硅基聚合物’。从生物工程学上看,这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生物兵器’。制造它们的成本极高,需要海都基地那种量级的‘高压生物离心机’和‘量子基因剪切仪’。”
“谢队长怀疑这是内部投喂。”临渊分析道,“她在质问这些生物是否被作为某种‘压力探针’,由赵爱国所在的行动组偷偷释放,用来测试这些纯种人类的应激反应。”
赵爱国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周身的空间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极其轻微的扭曲,那种由于重力场扰动而引起的视觉错位,让他在众人眼中显得有些虚幻。
“禁忌产物?”赵爱国嘲讽地勾起嘴角,“谢队长,别忘了,你我都是在那场黑雨之后活下来的‘幸存者’。海都基地的水有多深,你我都清楚。你以为你带着这几个‘宝贝疙瘩’是在逃难,却不知道自己可能正走在某些人早已铺好的‘进化之路’上。”
“别跟我玩这套文字游戏。”谢琳琅的手再次按在了枪柄上,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切割空气的力道,“这些嵌合体的皮肤上刻着海都基地的二级序列号,虽然被化学灼烧过,但我的扫描仪还没瞎。赵爱国,如果你给不了我一个解释,我很难保证接下来的路,我们还是‘队友’。”
林声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强者之间的博弈。
她发现谢琳琅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愤怒后的生理亢奋;而赵爱国则显得过分平静,那种平静下隐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
“真相并不在我的口袋里。”赵爱国转过身,将徐文紧紧护在身后,语气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稳,“真相就在我们要去的‘京北’。谢队长,如果你想知道谁才是这一切的主谋,那就请保证他们四个的生物电平一直这么稳定下去。”
走廊尽头,发电机组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两道目光在空中猛烈交火,随后各自错开。
谢琳琅回过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林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又转瞬即逝的悲悯。
“先去其它空房间住,记得关门。”谢琳琅的声音不再凌厉,带着疲惫,“天亮之前,谁也不准再出来。医疗兵,处理掉这些……‘垃圾’。”
源流找到了空房间,带着大家退回房间,当房门重新合拢的一刹那,他听到赵爱国轻轻地叹息:“霓虹的科研人员让基地的根部,已经烂透了。我们不想在那烂透的根部里,寻找一朵可能并不存在的花。”
客房内,那一层厚厚的金属隔音层再次接管了感官,将门外医疗兵清理残骸时的沉重摩擦声过滤成一种微弱、遥远的背景音。
四个人重新在各自的床位上躺下。
何曦与何妁依然并排,呼吸的节拍比先前紧促了些许;林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光;源流则合衣而卧,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凝视着天花板上那几个依然在幽幽闪动蓝光的阻断场探头。
寂静中,临渊的意识如同一层薄薄的霜,在众人的丘脑深处悄然凝结。
“谢琳琅恐怕还不知道一个事实。”临渊的声音这一刻显得异常深邃,带着一种透视真相后的荒凉感,“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所谓的‘安全补给站’,或者说,它的‘补给功能’只是一个极其简陋的伪装壳。它的真实身份,是海都基地的‘异生物演化实验室’。”
此言一出,林声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紧,那种被某种巨大阴谋包裹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临渊通过方才战斗时捕捉到的建筑振动频率和电磁溢出,为众人还原了补给点的三维逻辑模型:“刚才那两只畸变体的出现,并不是‘潜入’。从建筑物理学上看,这里的通风管道和排水设施采用了单向阀门设计,这种设计通常用于‘生物圈二号’那样的封闭生态循环系统。这意味着,所有的生物活动轨迹,都是被预设好的。”
“更核心的科学证据在于地下的那台‘真空涨落提取器’。”临渊的思维波段中浮现出一组复杂的量子场数据,“我在其能量输出曲线中发现了一个‘次级波瓣’。这种波瓣的频率恰好对应了某种特定的、能够诱导细胞基因重组的辐射。也就是说,整座补给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在这里,每一口空气、每一盏灯光,都在潜移默化地对人体进行某种‘环境压力诱导’。”
何曦在意识中沉声问道:“你是说,谢琳琅也是受害者?她被自己的上级骗了?”
“大概率如此。”临渊分析道,“谢琳琅的生物电信号中,那种‘保护者’的使命感是非常纯粹的。这说明她并不知情。基地的高层在利用她的忠诚。他们将纯种人类和正在异化的异能者丢入这个‘实验室’,其实是在观察一场‘相变实验’。”
临渊进一步解释道:“在物理学中,相变是指物质从一种相态变为另一种。而海都基地的这场实验,是在观察人类这种生物,在极端的生存压力与异能辐射的双重作用下,其社会结构和生物本质会发生怎样的‘跃迁’。是纯种人类同化异能者,还是异能者反噬纯种人类?这个补给点,就是他们观察这种‘演化概率’的显微镜。”
林声听着,指尖死死地抓着被单。
“所以,刚才那两只畸变体……”林声在意识中颤声说,“它们其实是这间实验室里‘养’的猎犬?”
“是的。”源流的声音在脑海中低沉地响起,透着一种看透底牌后的嘲弄,“谢琳琅以为她在保护我们,却不知道她刚才挥下的每一刀,可能都只是在为后台的监控者提供一组宝贵的‘战斗效能数据’。”
屋外的走廊,灯光闪烁。一阵极其低促的、似乎是在调整频率的电流声一闪而过。
林声闭上眼,她仿佛感觉到脚下的这片金属地板,正像某种生物的皮肤一样,在缓慢地搏动。
在这个地底五十米深的钢铁子宫里,真相正在黑暗中悄然成熟。
而他们,这些被精心挑选的种子,在天亮之前,必须在这一片逻辑的废墟中,找到那条通往真正出口的窄路。
(https://www.shubada.com/125949/1111129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