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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美酒佳肴


装甲车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平稳行驶,厚重的轮胎碾过路面残骸时只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与外界近乎绝对的死寂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车厢内,仪表盘的冷光映着赵爱国轮廓分明的侧脸,也隐约勾勒出后座林声蜷缩的身影。

听到赵爱国平淡地宣布目的地,林声抱紧膝盖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她没抬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家……那片小区?”她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只是恐惧,更有一种隐私被洞悉、轨迹被预判的不安。

“嗯。”赵爱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模糊,“你家那片,当时我们去接应你的时候,顺带清理过一遍。”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后勤工作,“丧尸,还有那些明显变异、攻击性强的动植物,基本扫清了。”

清理?林声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扭曲移动的身影、张牙舞爪的怪藤。原来那天突兀出现的救援,并非巧合?

她记得当时巨大的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短暂而混乱,然后她就被塞进了车里。原来在那之前,他们已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般,切割掉了那片区域的“病灶”?

“可是……”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后视镜里赵爱国的眼睛,试图捕捉其中的真实意图,“那不是还有……被污染的人类吗?还有……那些看起来没那么危险,但也很奇怪的东西……”

她想起躲在楼道阴影里、眼睛浑浊泛黄却还会瑟缩的邻居,想起墙角悄无声息蔓延、开着妖异蓝花的藤蔓。它们没有直接扑上来,却更让人心底发毛。

“剩下的,构不成系统性的威胁。”赵爱国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酷评估,“被深度污染的人类,行动迟缓,感知混乱,避开就行。至于那些变异程度低、危害性不大的动植物……”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用词,“只要不主动刺激,或者不当成食物来源,暂时可以视为……环境的一部分。”

环境的一部分。林声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将那些怪物般的存在,纳入“环境”的范畴,这需要何等坚硬的心态,或者说,何等彻底的认知重构?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想起了更关键的问题,那个曾让她世界观崩塌的景象。她小声的,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嘟囔出来,更像是一种试探:“那不是……还有异能者吗?”

那场发生在街角的短暂却骇人的战斗——火焰凭空燃起,金属扭曲尖啸,人影快得只剩残影——至今仍在噩梦中闪回。

“异能者啊……”赵爱国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沉甸甸的叹息。

这声叹息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混入了引擎的低鸣。

“他们啊,”他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黑黢黢的建筑剪影,声音里透出一股复杂的、近乎疲惫的了然,“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都已经被各大基地‘收编’了吧。”

“收编?”林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词。不是“接纳”,不是“救助”,而是“收编”。

像收编部队,收编资源。

“嗯。”赵爱国没有进一步解释,但语气中的肯定让人明白,这并非猜测,而是基于某种规则或信息的判断。

“力量,在这种时候,太显眼了。要么成为利刃,要么成为靶子。基地需要利刃,而落单的利刃……”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声沉默了。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手臂上。装甲车坚实的车身带给她前所未有的物理安全感,但赵爱国平静话语里透出的那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清理、评估、收编——却像另一层无形的、更冰冷的金属板,缓缓包裹过来。

小区被“清理”过,暂时安全。异能者被“收编”,不见踪影。

那么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呢?在赵爱国,或者他背后的“基地”眼里,真的像是送餐小伙子说的那样,属于需要保护的纯种人类?还是……也有某种她尚未察觉的、“有用”之处,值得他们出动珍贵的装甲车和资源,精准地“接应”并运往一个特定的地点?

而她以前的“家”,不过是运输途中的一个休息站。

夜幕完全降临。

装甲车强悍的大灯劈开前方的黑暗,照亮断壁残垣和偶尔一闪而过的诡异反光。林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在绝对的黑暗与车灯局促的光柱下,变得陌生而莫测。

那个所谓的“家”,在经历了“清理”之后,在失去了所有熟悉邻居(无论是否变异)和潜在异能者之后,在成为赵爱国计划中一个明确的“休整点”之后……真的还能称之为“家”吗?还是一个暂时标记在地图上的、含义不明的坐标?

车厢内无人再说话。徐文也保持着沉默,只是警戒的姿态未曾放松。只有装甲车沉稳有力的行进声,载着他们,驶向那片被“清理”过的、等待着的黑暗街区。

装甲车庞大的身躯最终在林声家所在的楼下停住,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巨兽,蛰伏在愈发浓稠的夜色里。引擎熄灭的瞬间,绝对的寂静包裹上来,比行驶时更令人心头发紧。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无法辨别的、非人的嘶鸣或摩擦声,反而衬得这栋楼像沉在黑暗海底的残骸。

林声推开车门,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对车内说:“行李箱先放车上吧。”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她只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那里面是她最贴身、最不能离手的物品——证件、少量药物、饮水、压缩饼干、家人的照片、还有始终没让赵爱国看明白的无线电台。

赵爱国没有反对,只是利落地检查了一遍装甲车的门锁,然后拿起靠在座位旁的一把自动步枪,动作熟练地检查弹匣。

徐文则挎上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显然是更多实用物资,手里依然握着电击棍。两人下车,站在林声身后,形成一个无声的三角。

楼道口黑洞洞的,原本的声控灯早已失效。

林声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埃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抬步走了进去。鞋底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让她神经紧绷。

徐文紧随其后,步伐沉稳;赵爱国走在最后,不时回头扫视来路。

越往上走,林声的心越沉。太静了。

不仅仅是声音上的寂静,更是一种气息上的“空”。

以往即使深夜,也能隐约感受到邻居们生活存在的痕迹——微弱的电视声、孩子的哭闹、甚至仅仅是呼吸和走动带来的微妙振动。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尘、寂静,和一种被遗弃已久的、冰凉的空洞感。

到了家门口,那种“无人”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防盗门紧闭着,上面贴着的春联一角已经脱落,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晃动。林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几秒,手伸进口袋,摸出的不是常见的钥匙,而是一把结构略显复杂的C级锁钥匙。

插入,转动,锁芯发出流畅但轻微的咔哒声。她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封闭空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的黑暗扑面而来。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源,窗户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别动。”赵爱国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同时,他头盔侧面,一道雪亮笔直的强光骤然亮起,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迅速扫过玄关、客厅。光束所及之处,家具轮廓浮现,一切似乎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覆盖了一层薄灰,在强光下纤毫毕现,有种冰冷而虚幻的整洁。

徐文也迅速从大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太阳能露营灯,按亮。暖黄色的、相对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与赵爱国那道凌厉的强光互补,驱散了门口令人不安的浓黑。

“进来吧,暂时应该安全。”林声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侧身让开。

赵爱国率先踏入,枪口低垂但并未放松,强光持续扫视着客厅通往卧室和厨房的走廊。徐文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立刻上锁——这是紧急撤离时的习惯。

“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喝的。”林声接过徐文递过来的露营灯,暖黄的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没有去看赵爱国那审视般的强光,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同样落着灰,但橱柜基本完好。林声走到最里侧的角落,蹲下身,打开了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带锁的柜门——那是她以前存放重要文件的地方。

露营灯的光照亮了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几盒摞得整整齐齐的自热米饭、自热小火锅、自热土豆炖牛肉和几罐肉菜罐头,旁边堆着一些瓶装果汁饮料和纯净水。包装都还很新,但生产日期已是数月前。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动作很轻。这些自热食品发热包需要纯净水,保存不易,尤其怕潮湿和剧烈颠簸,确实不适合长期随身携带。

她看着这些最后的、相对“奢侈”的储备,心里默默想着:尽量都吃完吧。今晚之后,前路未知,这些不方便移动的“安逸”,不如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热量和体力。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这些色彩鲜艳的包装,与周围冰冷、灰暗、充满未知威胁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食物的存在带来了短暂的、属于文明的慰藉,却也像一种无声的告别——告别过去的储备,告别这间或许再也不会回来的“家”。

林声抱起这些食物和饮料,转身走回客厅。赵爱国的强光已经暂时关闭,只留下徐文的露营灯作为主要光源。

两人已简单检查了客厅,赵爱国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徐文则清理出了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

“东西不多,将就一下。”林声把食物放在地上,轻声说道。暖黄的光晕里,自热食品的包装显得有些不真实。

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危险,屋内是暂时的光明、稀缺的食物,以及三个各怀心事、因命运而暂时捆绑在一起的人。

安全,仿佛只存在于这小小光圈之内,脆弱得如同一个呼吸就会吹散的泡沫。

暖黄的露营灯光像一小圈脆弱的结界,将三人笼罩其中,暂时隔开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意。

自热米饭和炖牛肉的蒸汽袅袅上升,带着久违的、属于工业化食品的浓烈香气,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些奢侈。

徐文舀了一勺浸透汤汁的米饭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又灌了一口冰凉的果汁,喉间发出一声极为满足的、悠长的喟叹。

她微微眯起眼,像是被这简单的热食带回了某个遥远的、安全的时空。“味道真不错。”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以前在部队做军医那会儿,伙食标准高,每顿都有硬菜。结果后来……被一纸调令扔去了海都基地。”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嘿,到了那儿,天天吃的玩意儿,说不如猪食都是抬举。”

她没说海都基地具体什么样,但“不如猪食”几个字,配合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已经足够在林声心里投下一片模糊而不安的阴影。

什么样的“基地”,会让前军医发出这样的感慨?

“来到你这儿,”徐文放下勺子,目光扫过这间虽然蒙尘却依旧保留着生活痕迹的客厅,最后落在林声脸上,语气诚挚了些,“我才觉得,又像是过了点‘人’的正常日子。”这话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现状是否可持续的隐忧。

林声心头微动,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试探的笑容:“喜欢就多吃点。这些自热食品,省着点够我们吃好几天呢。”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像是随口提议,目光却悄悄掠过赵爱国沉静的脸,“要是方便的话……不如就在这儿多呆几天?把这些存货吃完,也省得浪费,路上带着还累赘。”

这是一个小心翼翼的邀请,也是一次含蓄的试探。她想看看,在这暂时的“安全屋”里,他们的计划到底有多急迫,赵爱国那不容置疑的行程表,是否有一丝松动的可能。

赵爱国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与周围紧绷气氛不甚协调的、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声的提议,反而咂了咂嘴,目光投向黑黢黢的厨房方向,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有酒吗?”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美食当前,没有点佳酿助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林声一怔,下意识地摇头:“冰箱里……好像是有一些啤酒。但我一直没动。”她解释着,语气带着谨慎,“这种时候,我怕喝酒误事,就没去拿。”

“拿来吧。”赵爱国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喝点啤酒不碍事,正好解解乏,也……稳稳神。”他后半句说得含糊,但眼神里掠过一丝需要借助外物来压制的深层躁动。

随即他又挑起眉,露出一点纯粹的好奇:“不过,你刚说‘中式茶叶口味’?啤酒还有这味儿?啥意思?”

“就是……掺了茶叶萃取液的啤酒,口味比较淡,有龙井、碧螺春、茉莉花茶,还有白桃乌龙几种。”林声一边解释,一边已经站了起来。她没有去开头顶那盏可能暴露位置的吸顶灯,虽然也不知道这会儿是否还有电。

她再次走进厨房。厨房里比客厅更暗,只有客厅露营灯漫过来的一点微光。林声熟门熟路地摸到橱柜一角,从里面掏出一支带有太阳能充电板的便携多功能手电筒。

她按下开关,一束比露营灯更集中、更冷白的光柱倏然亮起,笔直地刺破黑暗,光柱中尘埃飞舞。

她举着手电,拉开双开门冰箱。制冷早已停止,里面散发出微微的凉意,却并非腐败的臭味,只有短期断电后空洞的、带着塑料和金属气息的冷。

光柱移向饮料储藏区,照亮了几排摆放整齐的、包装精致的罐装啤酒。她凑近了些,借着冷白的光,仔细辨认着罐身上小巧的字体,轻声清点:“龙井的还有四罐,碧螺春三罐,茉莉花茶……两罐,白桃乌龙最少,只剩下一罐路。”清脆的计数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手电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也映着那些色彩雅致、与末世氛围格格不入的啤酒罐。

这些她为“偶尔放松”而储备的、带着故作风雅气息的小物件,此刻却成了满足一个陌生男人“稳神”需求的物品,也将成为这个诡异夜晚里,带着苦涩茶香和酒精气泡的、略显荒诞的注脚。

她拿起几罐不同口味的啤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转身时,手电光扫过厨房空荡的一角,那里似乎曾放着什么,现在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更浓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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